入主东宫的消息传遍长安城只用了半天。下午,县学的训导在讲堂里给学生们加了一堂课。不是讲‘史记’,是讲长孙皇后的遗德。训导讲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放下书,说了一句跟遗德没有关系的话。他说:你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替你们挡住了风。将来你们走出县学,也要替挡不住风的人挡风。杜如晦是这样的人。魏征也是。杜家老二,也是。所有人都在看着杜荷坐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是空的。杜荷今天没有来县学。
他在郑府。郑仁泰今天煮了一锅红烧肉。不年不节的,他忽然想煮肉。杜荷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往锅里下料。花椒、八角、桂皮,一样一样地往锅里丢。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从厨房一直飘到前院。
“你今天不做账?”杜荷问他。
“不做。今天是吃肉的日子。”郑仁泰把锅盖揭开,拿筷子戳了戳肉,“你知不知道今天是长孙皇后的祭日。”
杜荷愣住了。他不知道。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多了,从来没有问过长孙皇后是哪天走的。
“每年的五月,陛下都会一个人在太和殿坐到半夜。今年应该不一样了。今年有人搬进了东宫。他应该不会一个人坐了。”
晚上,杜荷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对着窗外的月光坐了很久。城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四哥来找过我。”
“魏王?他找你做什么?”
“不是找我做任何事。是来跟我告别。他说他要搬去洛阳了。不是被贬,是自己要去的。说长安城太吵了,洛阳安静些。我说好。他说走之前想让我帮他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杜荷这个人,他四次都没拉拢过来。是他这辈子最失败的事。但他不记恨。因为不记恨是他唯一剩下的体面了。”
杜荷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烛火下面城阳的脸。她脸上没有任何评论这句话的表情。只是在原样转述。
“你怎么答的?”
“我说,他也没有拉拢过我。所以你的失败不是唯一的。”
杜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城阳这个人永远能在他最觉得沉重的时候给他一刀很轻很准的幽默。
五月十五,李治入住东宫之后的第五天,他在东宫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