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正伦把被拒绝的核查报告送到了褚遂良手里。褚遂良看了之后只做了一件事:他在度支司值班长的拒绝签字旁边用朱笔批了两个字。一个是“查”,一个是“追”。落款是门下省侍中褚遂良印。这不是建议,是命令。门下省的侍中签了这个字,度支司的值班长就不能再用任何理由拒绝核查。因为门下省有权追查任何一份在程序上被不当驳回的公文。
第二天,度支司的值班郎中换了一个人。原来那个姓郑的郎中调走了。调到哪里去了?吏部的调令上写的是“平调至洛阳仓监”。洛阳仓监是管仓库的,跟度支司的核算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明升暗贬,看起来品级没变,实际上被架空了。
“谁调的?”杜荷在郑仁泰家里问他。
“吏部考功司。韩瑗签的字。”
“韩瑗是赵国公的人。赵国公为什么要动郑氏的人?”
“因为郑氏的人帮魏王在度支司核减了郑氏自己的商税。赵国公要借你的刀砍魏王,但不想砍到自己身上。郑氏是五姓的一支,也是魏王的重要支持者。动了郑氏在度支司的眼线,就是断了魏王在商税系统里的最后一条手。”
杜荷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看着窗外郑府院子里那棵腊梅。梅花已经谢了,光秃秃的枝干上开始冒出些嫩绿的芽。
“长孙无忌在用自己的方式清理战场。他把度支司里所有不是他的人全部清掉。等战场清干净之后,度支司就全是他的了。”
“对。所以你的商税报告永远进不了度支司。因为度支司的墙还在,只是换了一批人守。”
“那就绕过度支司。”
“怎么绕?”
“商税清核司直接向陛下报告。不经过度支司。数据从四门监到太府寺,从太府寺直接进商税清核司。度支司可以保留它的核算职能,但不能再拦在数据流通的路上。”
郑仁泰摘下眼镜擦了又擦。他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因为茶水的热气一直在往上蒸。他把眼镜戴好之后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你说的这个方案叫什么吗?叫商税直报制。你爹在贞观十二年提过一次。在奏折里写的。那份奏折被压住了。压住他的不是别人,是你爹自己。”
杜荷的手停在茶杯上。
“我爹自己?”
“对。他把奏折写完了,看了一遍,然后自己锁进了柜子里。他跟我的前任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