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条渠,渠口在哪里?”
“四门监。商税的第一道闸门。每一批货物进门的时候,门监在册子上写的数字跟实际数字之间有一个差额。这个差额就是渠的源头。后面的太府寺和度支司在核算的时候只需要照着四门监报上来的数字往下走,就不会出错。因为错的不是他们,是最开始的那道闸。”
李世民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背对着杜荷。
“四门监归谁管?”
“门下省。”
门下省。那是魏征待了一辈子的地方。但现在魏征老了,躺在病榻上。门下省的实权在几个侍郎手里。而这些侍郎里面,有两个是长孙无忌举荐的。
“你这份报告如果交到户部,第一个跳出来拦它的不是赵国公,是门下省。门下省会说你越权。你一个没有官职的人,凭什么查四门监的账?”
“所以臣不交给户部。臣交给陛下。”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杜荷。
“你这是把朕架在火上烤。”
“臣是在给陛下递一把刀。陛下什么时候用、用在哪里、怎么用,臣不敢多嘴。但臣能保证一件事,这把刀上的每一道刃都是真的。每一个数字都能找到原始数据。每一条原始数据都能查到经手的人。”
李世民走到桌前,拿起那三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放下来。
“你今天回去之后,把你的人收一收。”
杜荷心里一紧。
“不是不让你们做。是接下来几个月,有人会盯上他们。你收了,他们安全。你不收,朕不能用这把刀。因为一旦用了,所有帮你收集数据的人都会暴露。暴露之后,朕保不了每一个人。”
杜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臣回去就收。”
“但商税报告不要停。你继续做。只是数据不要把那么多人都牵扯进来。你自己做。你爹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做,做到最后才把成品交上来。”
李世民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着杜荷的眼神里有了一种杜荷之前没见过的光。不是欣赏,不是审视。是信任。一种很克制的、不多不少的信任。
“朕登基十七年,见过无数说国库空了的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拿出三组独立的数字告诉朕这道空是怎么来的。你不是在告状,是在给朕递镜子。朕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朕每天都在经过但从来没有看清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