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安静了很久。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卒换岗时的口令声。风从帐篷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烛火歪了一下。
郑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标准的微笑。是一种很累的、像是在跟自己和解的笑。
“杜参赞,你以为我在替赵国公办事。”
“你难道不是?”
“我是。”郑方把棉袍裹紧了些,在帐篷里唯一的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但我替赵国公办事,不是为了赵国公。是为了我自己。还有,”
他停了一下。
“为了城阳公主。”
杜荷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你大概不知道,”郑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贞观九年,赵国公帮过我一个忙。不是帮我的仕途。是帮我的命。那年我被人诬告受贿,案子落到了大理寺。是我的同僚审的。他们想用这个案子把我从大理寺踢出去。是赵国公替我说了一句话。就一句话。‘郑方这个人本官知道,不会贪’。”
他抬起头看着杜荷。
“一句话。我的命就保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大唐朝堂上,赵国公说一个人不会贪,就没有人敢说他会贪。后来我才知道,赵国公那时候根本不认识我。他替我说话,是因为他查了我的履历,发现我是城阳公主的启蒙先生。他不是在救我。他是在跟公主结个善缘。”
杜荷没有说话。
“所以你明白了吗?赵国公不是收买我。他是在放一条很长的线。一条从现在一直放到公主将来需要用人的时候的线。我在这条线上待了九年。九年里我帮赵国公递过几回话,都不是大事。就是留意下大理寺的案子里有没有跟赵国公有关的事。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郑方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一次他要我卡你的军报。这不是‘留意一下’的级别。这是直接干预辽东军务。我要是做了,将来城阳公主知道了,她会怎么想?我要是拒绝了,赵国公今晚就能把我从大理寺正的位置上拿下来。”
“所以你折中了。”杜荷说,“留第一条,删后面两条。”
“对。”郑方苦笑了一下,“留一条,赵国公那边我有个交代。删两条,我没把你的军报彻底压死。你在军报里提的三条建议,至少被陛下看到了一条。”
杜荷沉默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他以为郑方是个在嫁妆单上替长孙无忌办事的内鬼。但真相更复杂。郑方是个在两张网之间的夹缝里活了九年的人。他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