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低头看那张纸。是一个名字。
薛仁贵。
杜荷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薛仁贵。字仁贵,名礼。大唐第一名将。三箭定天山。良策息干戈。脱帽退万敌。这个人在史书上的地位堪比李靖和李世民。而现在,郑仁泰把一张写着“薛仁贵”三个字的纸推到他面前。
“你认识他?”郑仁泰问。
“不认识。”杜荷努力让声音平稳,“但听说过。是个猛人。”
“猛?”郑仁泰推了推眼镜,“他今年才十九岁。是个火头军。”
杜荷愣住了。火头军。就是做饭的。大唐军队里地位最低的兵种。未来的大唐第一战将,现在是个做饭的。
“他是绛州龙门的军户,去年被征到长安左卫服役。在军营里得罪了顶头上司,被打发去做了火头军。但他有个本事,”郑仁泰竖起一根手指,“他可以在五十步外,用一根木棍戳中飞过去的麻雀。”
“这是什么本事?”
“这是箭术的底子。一般人看不到。但老夫的父亲以前是军中的弩手教头,老夫见过这种底子。这个人缺的不是本事,缺的是有人把他从灶台后面拉出来。”
郑仁泰把纸推到杜荷手边。
“你可以去找他。能不能拉出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但你记住了,你要借的不是一把刀,是一个人。刀用完了可以扔,人不行。你爹这辈子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战场上挡在你身前的人,下了战场就是替你抬棺材的人。不要辜负。”
杜荷把写着“薛仁贵”三个字的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郑郎中,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你欠的不是我。”郑仁泰重新低下头吃他的咸菜,“是你爹。你在替你爹还他欠天下人的债。他当年救过的人,现在都在等着看,他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杜荷从郑府出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打在脸上,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上了马车,跟车夫说去左卫营。马车穿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从朱雀大街拐进了一条偏窄的巷子里。左卫营的驻地在皇城西南角,一大片灰色的营房,门口有卫兵守着。杜荷下了车,通名之后等了很久,才被领进了一间低矮的伙房。
伙房里热气蒸腾。两口大铁锅在灶上冒着白汽,一股糙米和菜叶混煮的味道扑面而来。灶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