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坐下,心里有点发毛。他被无数人叫过“杜家老二”,但这个老头的语气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轻蔑,也不是客气。是一种理所当然。
“你爹活着的时候,跟老夫是同榜进士。武德三年的榜。”老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杜荷倒了杯茶,“他考了第六名,老夫考了第七。”
杜荷接过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爹的同榜。武德三年。那是李渊还坐在皇位上的年代。
“后来他去给陛下做了行军长史,老夫留在了县学。他说朝堂上缺人,让老夫也去。老夫没答应。”训导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老夫跟他说,你有你的朝堂,我有我的县学。你在上面替陛下挡刀子,我在下面替大唐养苗子。各干各的。你死了之后,你的苗子要是落到我这里,我替你管。”
他的目光落在杜荷身上。
“现在你落到我这里了。”
杜荷放下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谢。”训导摆了摆手,“你爹当年欠老夫的酒也没还。子债父不追,老夫不计较。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先讲一堂课,看看你的底子。你要是底子太差,老夫不能让你误人子弟。你要是底子还行,这县学的门,就是你的。”
杜荷点了点头。
“讲什么?”
“你自选。一个时辰。”
杜荷想了想。
“讲‘史记’吧。‘货殖列传’。”
训导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刚从大理寺狱放出来的罪臣,一个削了职夺了爵的废驸马,第一堂课不讲经义不讲策论,讲‘货殖列传’,那是一篇讲商业的文章。在儒家主流的官学里,这算是不务正业。但训导没有反对。他只是看了杜荷一眼,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讲堂不大,坐了二十几个学生。都是长安县里考进来的子弟,年纪从十四五岁到二十出头不等。杜荷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审视。他们都知道他是谁。一个参与谋反、被杖责削职的罪臣。他凭什么站在这里?
杜荷没做自我介绍。他转过身,用炭条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治国之道,先通有无。
这是他自己总结的。不是‘货殖列传’里的原话。是他把司马迁的核心思想抽出来之后用一句话重新表达的。
“诸位今天读‘史记’,读的是什么?”他转过身,看着下面的学生,“是典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