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当时正在书房里翻杜如晦的笔记,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那笑声像是一面铜锣被人敲了一下,嗡嗡地震,穿透了公主府三道院墙直接砸进书房。
“杜家小子!老夫来看你了!”
杜荷放下笔记,拄着拐杖走到前院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六十岁上下,花白胡子,一张脸黑里透红,肚子微微隆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整只烤羊。
程咬金。
卢国公程咬金。
杜荷差点以为自己眼花。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大唐开国猛将,三板斧劈出半个天下的老杀才,站在公主府的院子里,手里拎着一坛酒,笑得跟来串门拜年的邻居老大爷似的。
“愣着干啥?过来帮忙搬肉!”程咬金大手一挥。
杜荷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卢国公,罪臣正在禁足。”
“禁足?”程咬金把酒坛往地上一放,瞪圆了眼睛,“谁禁你的足?”
“陛下。”
“哦。”程咬金想了想,然后一摆手,“那没事。陛下又没说不让人来看你。老夫又不带你出门,就在你家吃顿饭,陛下还能砍了老夫的脑袋不成?”
他说完就自顾自地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这公主府不错啊,比老夫家里宽敞多了。哎那个丫鬟,去厨房弄点蘸料来,烤羊不能干吃。哎杜家小子你愣着干啥,过来坐!”
杜荷看着这个自来熟的老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现代听过无数程咬金的故事,什么三板斧、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混世魔王。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一点也不像魔王。倒像是一个在冬天闲得无聊、跑来找人喝酒的老街坊。
他在石桌前坐下来。程咬金已经撕了一条羊腿递过来。油光锃亮的,上面撒了孜然和盐。
“吃。”
杜荷接过来咬了一口。烤得不错,外焦里嫩。他在公主府吃了一个月的清淡饮食,这一口羊肉下去差点把舌头吞了。
“好吃吧?”程咬金自己撕了一大块,三口就干掉了一半,含混不清地说,“这是老夫自己烤的。陛下都夸过老夫的烤全羊,说比御厨做得都好。”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你小子命大。”
杜荷放下羊腿,看着程咬金。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闲聊。
“老夫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年轻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