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淡淡一笑,笑容里藏着笃定,也藏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祁同伟这人,这些年在汉东风生水起,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满身窟窿。他的利益链盘根错节,牵扯的人、涉及的事,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以前沙瑞金没有正当借口,即便有所察觉,也不能贸然彻查——牵一发而动全身,容易打草惊蛇,反倒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继续说道:“可现在不一样了。‘停职审查’是组织程序,名正言顺。有了这个由头,调查组就能顺理成章地介入,顺着安插亲友这条线往下挖,看似查作风,实则能顺藤摸瓜,触及他更深层的问题。官场之上,没人能做到天衣无缝,那些被压下去的举报、被掩盖的账目、被封口的证人,只要调查组肯下功夫、敢较真,必然会牵出一连串的人和事,到时候,绝对能吓你一跳。”
“祁同伟现在被停职,等于被摘掉了公安厅厅长这道护身符,没了权力庇护,那些依附他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把柄,再也没人能替他压着、替他遮掩。”丁义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是官场常态。他这一次,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李达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么说来,沙瑞金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明明想打立威的牌,结果误打误撞,反倒找对了彻查祁同伟的突破口?”
“也算是歪打正着吧。”丁义珍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仿佛早已看透这一切,“官场之事,本就如此。有时候,动机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不管沙瑞金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奈之举,只要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祁同伟的结局早已注定。”
李达康沉默片刻,看着前方空旷的走廊,廊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汉东未来的期许,也藏着几分审慎:“也好。汉东的风气积弊已久,政法系统的山头、经济领域的乱象,确实该好好清理清理了。只是沙瑞金这清理的方式,太过仓促,太过冒进,若不是我们今日留了余地,怕是要引发全省干部恐慌,得不偿失。”
丁义珍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抬手示意即将抵达的电梯,语气平和却暗藏分寸:“李书记看得长远。官场行事,过刚易折,过柔则废。沙书记经此一役,想必也能明白其中道理。电梯到了,咱们先走吧,后续的事,水落石出之前,且看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