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们是洪水猛兽吗?我们是贪官污吏的同伙吗?我们代表的是上级党组织,是为了查清问题、维护纪律、纯洁队伍!他倒好,一上来就摆出一副受迫害、被冤枉的架势,话里话外暗示我们被人指使、程序不公。还说什么‘直接定罪’?这是对我们工作的极大侮辱!我看,他这种反应,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他经手那些案子、那些‘非常规’操作,绝对有问题!没问题是这个态度?”
开车的组员和另一位同事都沉默着,车内只有孙海洋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车窗外交织的车流噪音。
钱建设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直接批评孙海洋的愤怒,也没有再为侯亮平的态度找理由。侯亮平今天的表现,尤其是那种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对抗和优越感,确实超出了常规的工作抵触范畴,也触动了他这位老纪检的敏感神经。
“好了,海洋,”钱建设的声音平稳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情绪解决不了问题。他既然不愿意在谈话桌上配合,把门关上了,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把窗户打开,把屋顶掀开看看。”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着后视镜里孙海洋依旧愤愤不平的脸:“他说他能零口供破案,没错,那是他的本事,或者说是他习惯的路径。但我们纪检办案,尤其是巡视调查,难道离了当事人的口供就寸步难行了?我们这些年办过的案子里,靠外围证据、逻辑链条、旁证证言定案的,还少吗?他侯亮平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孙海洋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钱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怕查。我是觉得……他这不是故意给我们增添工作难度吗?明明有些内部决策过程、动机考量,他只要客观陈述,我们就能高效核实的。现在非得逼着我们绕远路,从最外围一点点往里凿,耗时耗力。他这是不合作,是变相的对抗调查!”
钱建设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冽:“他不说,也好。”
孙海洋和另外两名组员都愣了一下,看向钱建设。
钱建设缓缓道:“有时候,当事人说得太多、太‘完美’,反而容易干扰调查方向,或者引导我们陷入他预设的逻辑里。他不说,我们就完全依靠客观证据、第三方证言、程序文件、资金流水、通讯记录……这些不会撒谎的东西,来搭建事实的拼图。这样得出的结论,或许更接近原始的真相,更少受到主观辩解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