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的姑娘及笄之后想的是嫁妆、是夫婿、是将来的日子,她想的是“这个方子里的乌头能不能换成附子”、“那味药减三分会不会效果更好”。
她很庆幸,家里人从来没有指责她,或是打压她。
即便小时候有邻居顽童笑她、排斥她,她的姐姐也都会挡在前面。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想哭。她把头偏过去,在沈令则的肩膀上蹭了一下,把那点不争气的泪光眨了回去。
姐妹两个亲亲热热,越聊越投入,越聊越旁若无人,聊到周临安坐在旁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咳了一声,没人理他。他又咳了一声,还是没人理他。
用过午膳,周临安转身出了沈家的门,刚好腾出手来跟陈鹤弦那个老匹夫算账。那口恶气憋在他胸口憋了十来天,若不给他点厉害瞧瞧,岂不是叫天下人都拿他这个皇帝当软柿子捏?
他大步流星地往天牢方向走,步子又急又重,像踩着鼓点。一路上在心里把那本账翻来覆去地数:陈家养死士,一桩;陈家勾结周临渊,二桩;陈家劫持皇后,三桩......
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够陈鹤弦死八百回。
进了天牢,陈鹤弦已经尝过三种酷刑了。
彼时正在遭受水刑,也就是将一张张打湿了的纸往脸上贴,一直贴到人窒息。当然没那么容易就让他死,这些酷刑得一样一样地尝过来,一道一道地过筛子。
有时候让一个人死得太容易,那不叫折磨,那叫法外开恩。
要不怎么说,满门抄斩其实是一种皇恩浩荡呢?一刀下去,什么罪都了了,什么苦都不用受了。
可陈鹤弦没那么好的命。
周临安看着里面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东西,他的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眼睛只剩一条缝,嘴唇肿得翻了起来。可他还活着,喘着气,喘得很重,像一口破了洞的风箱。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周临安是来看笑话的。
陈鹤弦用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盯着周临安,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含混的、漏风的声音:“你不得好死。”
他的牙齿已经被拔掉了,说话含含糊糊的,可恨意明明白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周临安笑得畅快:“不想放过我的人多了,你先排队吧。”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陈鹤弦还在骂,骂得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