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夹克的人嗤笑一声:“岛国人不就是这样吗?见谁都鞠躬。鞠躬鞠得多了,脊梁骨就直不起来了。”
刘东的喉结动了动。他直起身,又鞠了一躬,嘴里又蹦出那句日语。
“行了行了,”穿夹克的人摆摆手,“别他妈鞠了,看着烦。身上有钱吗?借几个花花。”
刘东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卢布,面额不大,是零钱。
穿夹克的人一把抓过来,数了数,撇了撇嘴:“就这点?岛国人不是都有钱吗?你们不是满世界买奢侈品吗?”
刘东摊开手,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表情里全是惶恐。
“算了算了,”戴鸭舌帽的推了他一把,刘东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路灯杆上,肩膀硌得生疼,“滚吧。告诉你们那些东芝的人,再来莫斯科,一定把他们的腿打折。”
刘东扶着路灯杆站稳,又鞠了一躬。
三个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穿夹克的人临走时还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重,但那一巴掌拍得刘东的脖子往前一栽。
“小鬼子儿,”他们的笑声飘在空气里,越走越远。
刘东站在原地,等那笑声远了,才慢慢直起腰。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裤子膝盖那块蹭脏了,鞋面上落了个烟头烫的灰印子。
他用鞋底把那烟头碾进地砖缝里,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但还是那个节奏。
刘东知道老毛子有多瞧不起岛国人,先不说当年在远东战场上老毛子把岛国的关东军打得屁滚尿流,就是这些年两国之间因为北方四岛问题也多次发生冲突。
而岛国是老毛子主要的工业设备提供者,他们有几十家公司驻莫斯科有分支机构,当年东芝公司高层为了保住老毛子这个巨大的出口市场,绞尽了脑汁。没想到还是被人告了密而受到了美国人的制裁。
拐过街角,安吉拉家的那栋楼就在前边了。楼下正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两个老太太在唠着家常。
刘东的脚步没停。
他甚至没往那个方向看,目光穿过街道,落在远处一座灰扑扑的苏式厂房上。
街边的白杨树叶子打着卷,几只麻雀在路边马路牙子上啄食,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提着网兜慢吞吞地走过去。什么异常都没有,很正常。
可后脖颈的汗毛忽然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