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的指尖停在杯沿上,纹丝不动。
她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史觉夏,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试探,只是安静的注视着。
杜深堂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史觉夏,眼神与平时并无不同,但那沉默却让史觉夏后背一寒。
史觉夏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片刻笑着摆摆手:“自然,这些话本就做不得真。只是这传言蹊跷,还是得早做打算。”
“多谢。”杜深堂终于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不听也罢。”
此话后,三人不约而同避开此话不提。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星子,黯淡地挂在天幕上。
风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纸窗上明明灭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蛰伏,正等着破土而出。
三月初一,清明已过,春寒未退。
庄云晓换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簪,通身上下没有半点世子妃的排场。
青萝替她系好斗篷,左看右看,忍不住嘀咕:“世子妃,您这打扮也太素净了些,倒像是——”
“倒像是从前在庄家的时候?”庄云晓接过话头,对着铜镜整了整领口。
青萝讪讪地闭了嘴。
庄云晓没有在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像世子妃,才能做世子妃做不了的事。
穗儿前日从茶馆回来,说那个北边口音的客人又连着来了三天,每天都是午后到,点一壶最便宜的菊花茶,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他不像别的茶客那样天南海北地聊,只拣朝廷的事说,而且专拣镇北王府的事说。前日说的是“拥兵自重”,昨日说的是“克扣军饷”,今日不知又要编排什么。
庄云晓带着青萝从角门出去,没走正街,特意从周观佳铺子的另一头绕了两条巷子到了茶馆。
今日靠得近了,才瞧见檐下有个不大的牌匾写着“香叶茶馆”。走进去门面虽不大,也有两层小楼,底下散座,楼上隔了几个雅间。
庄云晓没上楼,在底楼靠窗的角落里坐下,要了一壶龙井。青萝坐在她对面,紧张得手心冒汗,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一口。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人来了。
三十来岁的年纪,穿一件石青色直裰,料子不好不坏,头上戴着方巾,打扮得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但庄云晓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他的靴筒比京中时兴的高出一截,靴底纳的是粗麻线,不是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