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那些被岁月啃噬出的浅坑,与其说是阶梯,不如说是山神遗落的棋子。
黎霄云的鹿皮靴碾过覆雪的青苔时,鞋底传来冰层碎裂的脆响——这是独属于他的密码,五年间他在这条“天梯”上刻下过四百七十六道刀痕,每一道都对应着一次死里逃生。
可今日不同。
他身后三丈处,沈妤正攥着娅儿冻得通红的小手,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更远处,黎二郎牵着那头驮着铸铁锅的灰驴,驴蹄打滑时,锅沿磕在岩石上发出闷响,惊起崖间栖息的寒鸦。
“当心流冰。”黎霄云的声音混在风里,像抛出的绳套。
他左手扣住岩缝里突出的树根,右手虚虚护住身后——那里本是他纵身跃过的断崖,此刻却因积雪成了死亡陷阱。
铅灰色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雪片如撕碎的棉絮倾泻而下,很快淹没了来时的足迹。
这或许是青山的慈悲:用一场大雪,为逃亡者织就最后的白幡。
暮色四合时,他们攀上西峰之巅。
黎霄云拨开枯藤缠绕的洞口,岩壁上新鲜的爪痕让他瞳孔微缩——是雪豹,但血迹已冻成暗红冰晶。
他转身挡住众人视线,从褡裢里抖出硫磺粉撒在洞口:“今夜它不会回来。”
洞穴深处的火塘燃起时,光影在岩壁上绘出诡谲的图腾。
娅儿裹着烤热的狼皮褥子,手指无意识抠着干草堆里的松脂——那是她藏在袖袋里的宝贝,本要带给村口瞎眼阿婆治咳嗽。
黎二郎靠着岩壁假寐,睫毛在火光里颤动如受惊的蝶翼。
沈妤走到洞口时,月光正劈开云层。
雪地反射的光刺得她眼底生疼,却奇异地驱散了连日来的混沌。
她想起前世困在李信誉别院时,那扇永远蒙着灰的琉璃窗——原来自由不是能去多远,而是能站在风雪里,看清每一片雪花的棱角。
“姑娘的披风。”黎霄云的声音惊破寂静。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玄色大氅带着火塘的余温覆上她肩头。
沈妤拢紧毛领,嗅到皮毛间混杂的松烟与血渍——这是属于猎人的印记,与李信誉熏香里那种刻意的龙涎香截然不同。
“我欠你太多。”她望着雪原上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纤长,忽然想起那枚玉佩。
它此刻正贴在她心口,温润如初,可某些东西早已在逃亡路上裂开细纹。
黎霄云拨弄着火堆里爆裂的松枝,火星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