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宣德帝盖棺定论,下令剥夺程韦大周太子之位,贬为庶人,驱守皇陵,非诏终生不得入京,
他仍旧无动于衷,再未发一言。
在这高堂之上,眼睛无处不在,姜岁疑只得狠狠咬牙,凭此化作唯一的抗议。
程韦之事已了然,宣德帝气急攻心,念着叶衔青是四皇子客卿,于是顺带随口提了一嘴,而后便叫退了所有人。
叶衔青依礼退出金銮殿时,姜岁疑早已没了人影。
他缓缓停下脚步,面上波澜不惊,脑海里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叫喊着被拖走的程韦也没看过一眼。
忽而,他的视野里闯入一抹贵气衣角。
银面少年心头一悸,转身行礼。
“臣,见过福熙长公主。”
程鉴仪颔首,以几乎称得上失礼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他。
“久仰大名,叶公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此人站着她面前,头似乎比方才金銮殿里埋得还低。
“本宫怎觉得,看叶公子这张脸有些眼熟呢?”
叶衔青礼貌笑答:“臣相貌丑陋不堪入目,纵使戴上面具也是平平无奇,放在人群之中也认不出。殿下之所以觉得臣面熟,想必是见过与臣容貌相似的百姓吧。”
“是么?”
程鉴仪还想接着问,却见后者心不在焉过于明显。
她忍不住勾起一笑,状若无意地道出些听起来毫无厘头的话。
“本宫的小宫婢脾气可真大,不过没依着她那根金簪,就赌气跑了,这会估摸着已经出了宫门了。”
说着,她转头:“听起来真是可恶,你说是吧,叶公子?”
她话音刚落,叶衔青便从一瞬恍惚中回过神,恭恭敬敬朝她又行一礼。
“臣谢过长公主殿下。”
不等程鉴仪回答,他便快步转身离去,朝着宫门的方向,健步如飞。
程鉴仪只以袖掩面,乐呵呵笑个不停。
叶衔青刚踏出宫门的一刹,余光瞥见纤瘦身影一闪而过,于是穿梭进人群,一刻不停地追了上去。
可那道身影太过灵敏,在众多遮挡之下,恰好避开他所有的视线。
少年依旧追寻着,衣衫乱了半分也未有所觉,恍惚间,竟掠过一瞬心慌。
而那微弱的慌乱还未来得及抓住,他便发现自己已拐入一条人迹罕至的巷角,此处阴暗不见天光,他心下一沉,屏息往外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