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制式规整大气,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没有雕刻镇邪符文,没有繁复龙凤纹样,光秃秃一片素净,却死死盘踞在婚房正中,将人间婚嫁的喜庆氛围,彻底碾成了阴间冥婚的死寂阴森。
红白颠倒,生死错位。
而那口冰冷的青石棺木盖板正中央,端端正正、安安静静坐着一道人影。
是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
嫁衣是最正统的古法婚服制式,宽袖束腰,裙摆繁复叠曳,本该鲜艳炽热的正红绸缎,早已在千年地底阴寒中褪成暗沉的血赭色,边角磨损泛白,布面蒙着一层极淡的灰白霉雾,垂落的衣摆长长铺散在石棺盖板上,层层叠叠,静默垂落。
女子身形纤细窈窕,是堪堪二八年华的少女体态,乌黑的长发尽数挽成婚嫁发髻,虽无珠钗凤冠点缀,发丝却依旧整齐规整,贴合着头型。
她始终垂着脖颈,头颅微微低俯,乌黑的发丝垂落脸颊两侧,遮去大半面容,看不见眉眼神情,只露出一截苍白死寂、毫无血色的下颌线条,安静得近乎安详。
周身死寂无声,无风无动。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安静与规整,比张牙舞爪的凶煞怪物更让人头皮发麻。
汪明月站在通道入口,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慌乱。
她不怕凶煞扑杀、不怕机关索命、不怕恶鬼狰狞,可这种细枝末节、处处贴合人间烟火,却又彻头彻尾属于死人的婚房幻境,这种温柔又阴森的生死错位,最是让人从心底发寒,浑身冒冷汗。
汪明月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克制着后退的冲动,缓缓抬步往里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棺上女尸的模样,心底暗自揣测是不是视觉幻境作祟。
可就在鞋底轻轻踩过青石板、发出极浅一丝细碎声响的瞬间——
死寂的婚房里,骤然有了动静。
“咔哒——”
一声极轻、极干涩的骨节摩擦声,突兀划破寂静。
是脖颈骨骼僵硬转动的声响,干涩生涩,像是尘封千年的朽木被强行弯折,听得人耳膜发僵。
那原本垂首静坐、纹丝不动的嫁衣女尸,头颅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常理的僵硬弧度,缓缓、缓缓地扭转过来。
一寸,一寸,极其缓慢,极其僵硬。
乌黑的发丝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滑动,缓缓褪去,露出了整张脸庞。
没有腐烂肿胀的可怖尸容,没有狰狞扭曲的面目,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