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性子跳脱,镇上人多眼杂,万一出点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在晨风中蔓延了片刻,张起灵再次开口,语气松了口,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我可以陪你去,但是要给小姨留信。”
黑瞎子瞬间笑开了花,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几步凑上前,熟稔地把胳膊搭在张起灵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胳膊:“行!哥们儿就知道你讲义气!留信小事一桩,等下下山我来写,保证写得明明白白,让月姐姐醒了一看就知道咱们去干啥了,绝不叫她担心!”
张起灵没挣开他的胳膊,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漫山遍野初绽的山花,淡淡道:“先采花。”
“得嘞!”黑瞎子应得爽快,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去摘那些开得最盛的花,杜鹃、野菊、迎春,还有几株叫不上名字的浅紫色小花,他都小心翼翼地掐下花茎,拢在怀里,时不时回头喊张起灵,“亦安,这边这株白梅好看,月姐姐肯定喜欢!”
张起灵走过去,指尖轻折下那枝凝着晨露的白梅,花瓣莹白,香气清冽,他随手递给黑瞎子。
黑瞎子乐呵呵地接过来,插进怀里的花束中,花束渐渐饱满,裹着一身晨露的芬芳。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金红的朝阳跃出山脊,光线穿透枝叶,在青石路上洒下斑驳的碎金。
两个少年抱着满怀的鲜花,沿着小径往山下走,黑瞎子依旧絮絮叨叨,说着驿站里的礼物大概有什么,想着要不要再给汪明月挑一支珠花,张起灵偶尔应一声,脚步平稳,怀里的花束被他护得好好的,没让枝叶被风吹折。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青瓦小院的东厢房里,汪明月还陷在酣甜的梦乡。
锦被裹到她的下巴,长发散在枕上,她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有趣的梦,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许是梦到了吃席,又或是梦到了游湖,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完全没察觉平日里要么跟着她转,要么早早出门遛弯的两个小的,已经揣着采好的山花,计划着一场悄悄去镇上的“离家出走”。
院角的老槐树上,晨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慢慢爬过窗棂,落在汪明月的床沿,暖融融的。而山脚下的路口,黑瞎子已经把花束递给张起灵,蹲在路边折了一根树枝,在泥土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留信:月姐姐,我和亦安去镇上拿礼物,很快回来,花给你放桌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