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眼看向通往更深处,亦或是通往地面密道的漆黑支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军官的后手,从不是炸弹本身,而是炸弹引爆后,彻底掩埋这条矿道深处,藏着的更大秘密。
而现在,炸弹没炸,秘密,该露头了。
她没有回头,沿着主矿坑侧方一道被碎石半掩的窄巷缓步前行,这条支巷比外面的矿道更狭窄低矮,岩壁湿漉漉地渗着阴河的冷水,空气中的气味陡然变了——不再是纯粹的火药与矿石腥气,多了一股浓重的腐朽、霉烂,混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药味与血腥气,像极了疫病横行的死城,才会有的死寂恶臭。
越往深处走,那股气息越浓烈,巷道尽头隐隐传来微弱的呻吟、咳嗽声,细碎又虚弱,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在死寂的地底显得格外瘆人。
汪明月脚步微顿,指尖重新捻起一枚银针,周身嬉闹的笑意彻底敛去,甜软的眉眼覆上一层冷冽的凝重。她放轻脚步,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被人为掏空的巨大地下石室,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
石室中央,立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笼,密密麻麻,从石室这头排到那头,而铁笼之内,挤满了人。
全是五斗病患者。
他们衣衫褴褛,破布缠身,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灰,遍布着五斗病特有的暗紫色斑疹,身形枯瘦如柴,大多瘫软在笼底,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腔微弱起伏,证明还存着一口气。
有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衣,裤脚沾着田间泥土,一看就是寻常百姓;有的人却穿着破烂的军装,肩章被撕毁,领口磨破,曾经的笔挺制服如今沾满污垢与血渍,和流民一样蜷缩在铁笼里,眼神空洞,气息奄奄,濒临死亡。
男女老少皆有,密密麻麻挤在狭小的铁笼中,彼此依偎,咳嗽声此起彼伏,浑浊的眼泪混着脓水滑落,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如同被丢弃在地狱最深处的活尸,只剩等死的绝望。
石室的另一侧,摆着一张破旧的实木桌,桌上没有杂物,只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封皮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与霉斑,用黑色墨笔写着一行刺眼的字——莫云高 五斗病散播实施方案 密件。
文件旁散落着注射器、发黑的药瓶、标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