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不是普通纸扎人那种纸糊的白森森,反而接近活人米黄肤色。
颧骨处,甚至微微泛红,像是皮下血管,有了血色。
最真实的,是他身上的皱纹。
不管是额头抬头纹,还是眼角鱼尾纹,或者嘴角的法令纹……亦或是手上的枯萎纹路,每一条皱纹的皱褶深浅,都大不相同。
就好像,是按照某个真人的体表细节,一笔一划临摹而成。
周牧野目光朝下移动,盯着老先生的手。
这双纸扎的手,放在衣服两侧,双手食指上,各有一颗茧子,指甲盖大小,颜色略浅黄。
指甲盖长出半厘,修建得整齐圆润,甲床的位置,甚至画了浅浅月牙白。
周牧野看到这里,有种在看活人的感觉,后背不自觉冒气凉气。
他意识到这些纸扎人的特殊,挨个仔细看了一遍。
第二个纸扎,是个穿旗装的太太。
五十来岁左右,杏仁脸,头发乌黑盘成发髻,头顶戴着帽子式样的翡翠钿子,发髻间,还插着金蝶闹蛾簪。
她的旗装是藏青色,上面印着暗纹花鸟牡丹。
领口位置,戴着如意云肩,押襟别着丝绢手帕。
脸上妆容服帖,眉毛如黛,嘴唇如朱,两颊也涂了胭脂,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翡翠戒指。
戒面圆润,绿意盈盈,水头十足。
第三个纸扎,是个穿中山装的学生。
大概,二十四五岁,浓眉大眼,短发梳得整齐干净。
灰蓝色中山装熨烫妥帖,没有一丝皱褶,口袋上,别着一支外国钢笔。
他的左脸颊上出现一颗蝇头小痣,大拇指肚处,有常年写字磨出的淡淡疤痕。
随后,他继续看起其他纸扎。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几乎,把前后左右的纸扎人,都仔细看了一遍。
每个纸扎的相貌、年龄、身材、服装都完全不一样。
有商人乡绅、有官太太、有青年学生、有军警宪特、有工人农户、还有店员伙计、账房先生、唱戏票友。甚至,还能见到,穿着灰布僧袍的老和尚,以及穿着玄青道袍的老道士。
他们拨弄念珠,拿着浮尘,衣服花纹精细繁复,法器细节一丝不苟。
看五官的精细度、身体的细节,如果能随意活动,完全是具备人生经历和生活质感的活人。
周牧野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心里越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