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天地间的光线骤然一暗。
原本被老宅正气勉强阻隔的黑雾,猛地疯狂收拢、凝聚、扭曲,整片苍穹瞬间化作无边无际的漆黑,天光彻底断绝,四野陷入死寂暗沉,唯有漫天浮动的漆黑煞雾,笼罩天地万物。
下一秒,第一层幻境,骤然降临。
周遭的老宅庭院瞬间崩塌碎裂。
青砖墙体寸寸龟裂、轰然坍塌,百年松柏枯朽碳化、簌簌成灰,青石天井碎裂塌陷,方才安稳肃穆的祖宅秘境,转瞬化为一片断壁残垣、焦土废墟。
身边一众族人身影尽数消散,耳边亲友的呼吸、沉稳的脚步声、殷切的叮嘱全然不见,偌大天地,只剩林守义孤身一人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
阴风呜咽,哀声四起。
视野尽头,无数模糊的人影缓缓从黑雾中走出,皆是青溪村历代逝去的族人、战乱中枉死的先民、百年煞劫里殒命的无辜百姓。他们面色惨白、双目空洞,浑身缠绕漆黑煞气,带着无尽的怨怼与悲戚,默默凝视着林守义。
这是凶煞凝结百年亡魂怨气,铸就的万古悲魂幻境。
凶煞最懂人心软肋,知晓林守义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守护族人、赎罪渡魂、护佑青溪安宁。故而它不造刀兵杀局,不设厉鬼酷刑,只以万千亡魂入梦,用无边愧疚缠缚其心神。
空洞的低语在耳边层层回响,凄凄怨怨,不绝于耳。
“是你守不住村落……”
“是你没能提早寻回至宝……”
“百年牺牲,尽数因你徒劳……”
“我辈亡魂百年漂泊,皆拜你林家守煞不力所赐……”
万千怨语丝丝缕缕钻入心神,化作最锋利的软刃,反复切割着林守义的道心。
人之软肋,莫过于愧疚自责。
前世今生的遗憾、历代林家守煞人的亏欠、无数亡魂的冤屈,尽数在幻境中放大、发酵、堆叠,试图压垮他的意志、动摇他的正念、磨灭他的初心。
若是寻常修士,早已心神失守、沉溺幻境,被无尽愧疚吞噬,彻底沦为凶煞傀儡。
可林守义立身原地,双目澄澈,心神磐石无转移。
他紧握掌心桃木墨斗,温润纯正的正阳之力流淌周身,涤荡所有蛊惑杂音。他深知,这一切皆是虚妄幻象,是凶煞扰心的卑劣手段。
“生老病死,劫数轮回,百年煞劫,罪在渊底凶戾,非我辈守人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