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方才一场惊心动魄的人心浩劫,青溪村彻底褪去了浮躁,陷入一片肃穆的沉静之中。街巷间方才的嘶吼缠斗、哭嚎猜忌尽数消散,残存的夜风拂过屋檐,带走最后一缕阴邪雾气,只余下满村人心深处沉甸甸的后怕与敬畏。
一众村民垂首伫立,无人言语。
方才短短片刻的幻境侵蚀,让所有人切身体会到了后山凶煞的阴毒可怖。它不凭蛮力屠戮,不借煞气碾压,却精准拿捏住凡人内心的怯懦、自私与惶恐,以无形幻境撬动人心阴暗,险些让世代和睦的同族之人自相残杀、覆灭村落。
凡夫俗子的心神,终究太过脆弱。
无坚韧道心护体,无沉淀阅历定心,在三百年本源凶煞的诡秘手段面前,如同薄纸遇狂风,一戳即破。无论是壮年劳力、妇孺老幼,甚至是历经风雨的村中老者,方才都或多或少被幻境余韵侵扰,心生慌乱杂念,只是定力深浅不同,沦陷程度各异而已。
唯独林守义,自始至终,澄澈清明,不染半分虚妄。
无人知晓,少年看似十七载的鲜活人生,内里却沉淀着跨越百年的沧桑心境。
旁人只当他是天生灵童、天赋异禀,生来便心智超凡、定力过人,却不知他的本心坚韧,从不是天生所得,而是百年岁月沉浮、世事淬炼打磨出的铮铮风骨。
自懵懂记事起,他便不同于寻常孩童。别的稚童嬉戏打闹、无忧无虑之时,他便常独坐宗祠,翻阅先祖遗留的手记古籍,通读青溪村数百年兴衰过往,熟记每一次煞灾异动、每一场守村血战的惨烈往事。
别人看见的是村落安稳、岁月寻常,他看见的是先祖代代负重、岁岁死守的不易。
百年风霜,百年沉浮,百年劫数轮回的隐秘,尽数刻入他的骨血,融入他的心神。
寻常少年心性,热烈鲜活,易惧易慌、易惑易乱,遇绝境则怯懦,遇虚妄则迷茫。可林守义的心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古籍研读、往事体悟、宿命沉淀中,历经百次劫数推演、千次险境预判,早已淬炼得磐石无转移、烈火不能焚。
方才漫天幻境笼罩全村、人人沦陷迷障之时,亦是凶煞全力试探、肆意侵蚀的一刻。
那股无形无色的蚀心之力,并未遗漏村落中心唯一的灵童。相反,凶煞深知林守义是破局关键、是唯一阻碍,故而在蛊惑全村人心的同时,分出最浓郁、最阴诡的一缕幻境本源,死死缠上林守义的心神,试图迷惑这唯一的破局者,让他自乱本心、沉沦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