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月色透过木窗,静静洒落屋内,铺在潮湿微凉的床榻之上。方才那场席卷神魂的百年梦魇已然褪去,可梦魇揭开的残酷真相,却如烙印一般,死死刻在林守义的魂灵深处,再也无法磨灭。
冷汗浸透的衣衫贴在皮肉上,带来彻骨的寒凉,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沉重冰冷。
此前百年轮回、此生重生的所有困惑、所有迷茫、所有冥冥之中的牵绊与巧合,在这一刻尽数破冰消融,化作最透彻、最刺骨的真相。
他静静端坐榻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寂到了极致。
若是在前日、昨日,有人问他为何死而不散、魂魄不灭,为何舍弃幽冥轮回、执意重返凡尘,为何偏偏降生青溪村、重归这片饱受煞劫的故土,他只会以为,是心底牵挂难断,是故土情思难舍,是放不下生养自己的宗族,忘不掉自幼长大的山河。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归来,是执念使然,是故土难离,是身为族人的本能守护。
可直到今夜,梦魇重现,前尘过错尽数归位,他才彻底幡然顿悟。
从来不是执念牵挂,从来不是机缘巧合。
他跨越生死、挣脱轮回、借体重生、宿命归乡,自始至终,都是一场早已注定的赎罪归途。
百年前,他年少顽劣,无知轻狂,一时贪玩触碰镇煞阵眼石碑,于稳固无缺的封禁之中,凿开第一道致命细纹。那一缕微不可查的裂痕,是祸根,是孽缘,是他亲手种下、横跨百年的因果业债。
自那道裂痕成型的那一刻起,所有命运的轨迹,便早已被悄然改写。
本该永世安稳的青溪山河,自此埋下崩塌隐患;本该世代太平的宗族族人,自此注定遭遇灭顶煞劫;本该安然落幕的寻常人生,自此被套上了生生世世的宿命枷锁。
他犯下的错,从不是一时的顽皮小事,而是牵动山川地脉、左右一方生灵气运的滔天大过。
先祖呕心沥血布下镇天大阵,以山川为笼、地气为锁,镇守幽冥凶煞,护佑百世安宁。偌大封禁坚如磐石,历经数代风雨岿然不动,却唯独毁于他一人之手。
细微裂痕经百年煞气冲刷、日夜侵蚀,从发丝细纹蔓延成地脉巨缝,从阵基微恙恶化成全域崩坏,最终凶煞外泄、煞气漫天、祸乱百里、生灵涂炭。
所有覆灭的村落、惨死的生灵、惶恐的族人、崩碎的山河,归根结底,皆源于他百年前的一念轻狂。
因果昭彰,循环不爽。
天道从无无端劫难,亦无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