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义心头一紧,连忙压下躁动,努力维持长辈的端庄,可稚嫩的嗓音下意识带上软糯,少了往日的沉稳:“你自己玩吧。”话音刚落,心底又莫名泛起孩童般的烦躁与委屈,眼眶微微发热,险些当场哭闹起来。他活了八十九年,早已喜怒不形于色,何曾有过这般情绪化的时刻,可这具身体的本能,如同无形枷锁,时刻干扰着他的心智,让他数次险些在晚辈面前失态,窘迫至极。
吃饭时,他想细嚼慢咽、从容用餐,孩童的饥饿本能却驱使他狼吞虎咽,险些被饭菜噎到;走路时,他想步履沉稳、身姿端正,孩童短小的腿脚却步履不稳,时不时踉跄打滑;静坐思虑时,他想凝神静气、规划家事,身体却坐不住,扭来扭去,小动作不断。每一次想要维持老者本色,都会被孩童本能打断,每一次顺着身体本能行事,又会打乱思绪,灵魂与肉身的格格不入,让他举步维艰,处处受限。
林守义心里清楚,这般下去绝非长久之计。频繁失态会动摇他在族中的威严,日后再遇阴邪之事,魂身不协调更会危及自身与家族安危。无奈之下,他只能刻意磨合、主动适应。他开始顺应身体需求,按时吃饭、按时休憩,不再强行透支精力;说话时刻意放缓语速,带上几分孩童的软糯,贴合身躯的年龄;偶尔放下长辈姿态,陪着林浩玩片刻简单的玩具,疏导身体的贪玩本能,一点点调和心性与肉身的冲突。即便如此,各种窘境依旧层出不穷,时常让他暗自无奈。
就在他艰难磨合魂身之时,家族内部潜藏的细碎矛盾,随着家宅安稳渐渐浮出水面。此前林家被阴邪困扰、诸事不顺,全家上下一心,忙着驱邪、治病、稳住家运,无暇顾及私利与摩擦。如今日子顺遂、衣食安稳,往日里积压的小事便一一爆发。
林建军与林建国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早年分家时,田地、农具、院落使用本就有细微分歧,碍于情面未曾争执。如今闲下心来,便因一件闲置农具的归属起了口角。李梅与刘桂兰作为妯娌,也因家务分工、老人赡养、日常物件使用心生嫌隙,平日里说话夹枪带棒,气氛日渐僵硬。
一日午后,堂屋内,兄弟二人为农具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脸色铁青,互不相让。
“二哥,这农具当初是我出钱置办的,理应归我使用,你一声不吭拿去用,未免太不讲理!”林建军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
林建国也不肯退让:“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用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