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放学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长椅前,手里拿着那幅绣品,低着头在看,手指轻轻抚过绣布上的针脚,像是在摸一件什么珍贵的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绣布上,那些颜色显得格外鲜亮,绿的更绿,蓝的更蓝,红的更红,像是一个被阳光点亮了的世界。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王旭一眼,笑了笑,把绣品展开给他看。
那幅画很大,比王旭的书桌还要宽一些。绣布是白色的,素净的底子上,那些彩色的线织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一棵大树,树冠是深绿色的,一片一片的叶子,叠在一起,密密匝匝的,像是真的树冠一样,每一片叶子都有一根细细的线做轮廓,里面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叶子是嫩绿色,有的偏深绿,有的带着一点黄,像是把不同季节的树叶都放在了同一棵树上。树干是棕色的,粗粗的,上面用深浅不同的线绣出了粗糙的纹理,一道一道的,树皮的纹路和裂缝都清晰可见。靠近根部的地方还绣了几根细枝,斜斜地伸出去,枝头上挂着几片小小的叶子。
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大人,一个是小孩。大人是个女人,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裙子到膝盖,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肩上,用一根深色的线简单地扎着,没有更多装饰。小孩是个男孩,穿着校服,蓝白相间的那种,背着书包,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褶皱。他的手垂在身侧,仰着头,看着那个女人。女人的脸微微低着,看着他。两个人的脸都绣得很仔细,女人的眼睛是弯弯的,嘴角也是弯弯的,像在笑。男孩的眼睛圆圆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也是往上翘的,也在笑。他们站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但两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向对方倾斜,那是一种无意识的靠近,像是两个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的人。
王旭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妈妈都没有出声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他自己回过神来。他认出那棵树是老槐树。树干上有一个疤,歪歪扭扭的,形状不规则的,位置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疤一模一样,像是有人特意对照着绣出来的,连树皮上裂缝的走向都是对的,一个分叉一个分叉都对上了。那个女人是妈妈。那个男孩是他。但他不记得他和妈妈在树下站过。也许真的有这样一个下午,他太小了,忘了。也许没有。但妈妈记得,所以她绣了出来。他不知道是哪一种,但他也没有问。
“好看吗?”妈妈问。
“好看。”
“挂哪儿?”
“挂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