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铺了一地,厚厚的,踩上去软软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很脆,像踩在薯片上。风一吹就卷起来,在地上打着转,一圈一圈的,沙沙沙的。有时候一片叶子转着转着就飞起来了,飞到半空中,又落下来,落在别的地方。大伯每天早晨扫一次,傍晚再扫一次。扫完了,又落了,落完了,又扫。他有时候会停下来,拄着扫帚歇一会儿,点一根烟,看着院子里那些叶子。他的背弯弯的,肩膀耷拉着,像被什么压着。王旭有时候会去帮忙,拿着小扫帚,在大伯旁边扫。小扫帚是大伯专门给他买的,比他自己的那把轻,手柄也短,王旭握着正合适。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地划拉,把叶子扫成一堆。大伯说你别扫了,越扫越多。王旭说那我扫别的。他跑去扫走廊,走廊里也有落叶,是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他扫成一堆,用手捧起来,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是铁皮的,绿色的,盖子掀开,里面黑乎乎的,叶子扔进去,沙的一声,沉下去了。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了。早晨起来,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用手一抹,水珠顺着玻璃流下来,在窗台上留下一道湿痕。王旭换上了厚外套,蓝色的,是去年那件,拉链还是坏的,别针别着,亮晶晶的,在阳光下反着光。袖口磨毛了,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的线头。妈妈说要给他买一件新的,他说不用,这件还能穿。妈妈说别针别着不好看。他说反正也没人看。妈妈说那你穿着吧。他说嗯。他把拉链往上拉,拉到别针那里就拉不动了,他用别针别住,把领口立起来,遮住脖子。
中秋节那天,大伯从街上买了几块月饼。五仁的,硬邦邦的,像石头,咬一口,掉一地的渣。王旭不爱吃五仁的,他觉得里面的冰糖硌牙,青红丝的味道怪怪的,像中药。大伯说他也不爱吃,但每年都买。王旭问为什么,大伯说习惯了。王旭不知道习惯是什么意思。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