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坐在桌前,把数学卷子摊开。第一题,35加47。又是这道题。他写上82,然后停了。第二题不会做,第三题也不会。他把卷子翻过去,空着。
大伯在走廊里来回走。走了十几趟,停下来,点根烟,抽两口,掐灭。又走。
林生靠着墙,闭着眼。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敲,一下一下,像秒针。
妈妈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件王旭的校服。衣服袖口破了一个洞,她用针线缝。缝得很慢,每一针都看得很仔细。线是白色的,校服是蓝色的,白线在蓝布上很明显。
“妈,线颜色不对。”王旭说。
“我知道。没有蓝线。”
“那等买了蓝线再缝。”
“先缝上。破了不好看。”
王旭没再说话。
中午,妈妈做了饭。红烧肉,青菜,蛋花汤。王旭吃了半碗饭,肉吃了两块。大伯吃了一碗,汤喝了三碗。林生吃了一碗饭,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
吃完饭,王旭去洗碗。水龙头的水还是冰的,冲在手上,凉飕飕的。他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摞在桌上。
下午,太阳很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明晃晃的。王旭坐在阳光里,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梦到了古墟。
黑色的天空,灰白的草地,枯死的树。树下站着一个人——王雪。她的红裙子在灰白色的草中间,像一滴血。
“他来了。”王雪说。
“先生?”
“嗯。魂回来了。”
“在哪儿?”
王雪指了指那棵枯树。树干上,有一个人的轮廓。像树皮鼓起来,人形。手,脚,头。树皮很薄,能看到里面的东西——黑色的人形,蜷着,像还没出生的婴儿。
“他在树里?”王旭问。
“树在吃他。”王雪说,“令牌在树根底下。树吃了令牌的力,在长。他回来的时候,树已经变了。树干上有了裂缝。他钻进去,想找令牌。进去了,出不来。”
“他会死吗?”
“树在慢慢吃他。先吃腿,再吃手,再吃身体。魂最后吃。”
“还能撑多久?”
王雪想了想。
“很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王旭看着树干上那个人形。它在动,慢慢蠕动,像在挣扎。但没有声音。
“你呢?”王旭问,“你能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