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女人的眼皮又动了一下。慢慢地,像很重的东西在往上抬。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珠是黑的,很黑,比正常人的黑。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她看到了王旭。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动了一下,声音出来了,很小,像风吹过纸。
“小旭?”
王旭的鼻子一酸。他忍住了。
“是我。”
女人的眼睛睁大了一些。那两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一种微弱的光,像快要灭了的蜡烛。
“你长大了。”她说。
王旭蹲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我一直在找你”,想说“你为什么把我丢给大伯”,想说“你还走不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她。
女人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伸向王旭的脸。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她的手在发抖,像举着很重的东西。
碰到王旭脸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是热的。”她说。
“我是活的。”王旭说。
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从眼眶里流的,是从那两只黑得发亮的眼睛深处渗出来的。没有颜色,像水,但比水稠。
“我以为是做梦。”她说,“我每天都在做梦。梦到你。梦到你大伯。梦到你爸。梦到家里。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现在醒了。”
“嗯。现在醒了。”
大伯背着黑衣人走过来,把黑衣人放在树根旁边。他看着那个女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什么。
“嫂子。”他最后叫了这么一句。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老了。”她说。
“你也老了。”
女人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嘴角的血痂裂开了,渗出一丝红。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小旭找到的。”大伯说,“他一直能看见那些东西。你给他的那双眼睛。”
女人看了王旭一眼。
“你知道?”
“我知道。”王旭说,“你把自己的眼睛换给了我。所以你能看见鬼,我看不见。不,反过来。我——你——算了。”
女人伸手摸了摸王旭的头发。
“你的头发长了。”
“没人给我剪。”
“回去我给你剪。”
王旭低下头。他不想让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