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最大的心愿,简单得不值一提。不求富贵荣华,不求扬名立万,只求守着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守着淳朴善良的爹娘,守着村里和睦的乡邻,岁岁平安,年年安稳,守着这份平淡的烟火人间。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世间最苦,不过是农忙劳累、天灾歉收。他从未见过战火硝烟,从未亲历刀兵杀戮,更从未想过,灭绝人性的劫难会骤然降临在这座与世无争、淳朴和善的小村庄。他直到此刻才真切明白,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普通人的性命,最奢侈的,就是岁岁平安。
他微微抬眼,透过土沟边缘的杂草缝隙,望向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家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昔日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热闹祥和的村落,此刻已然沦为一片熊熊燃烧的人间炼狱。一间间低矮的茅草屋、土坯房在烈火中轰然坍塌,木质梁柱被烈火灼烧得炭黑卷曲,滚滚浓黑的烟火直冲云霄,层层叠叠,遮蔽了澄澈的秋日晴空。跳动的赤红火光灼热刺眼,染红了整片天际,也照亮了满地的残尸与鲜血。
数名身着土黄色军装、头戴钢盔、手持三八大盖的日寇,正背着长枪,腰间挎着刺刀,脸上挂着狰狞残忍的笑意,在村中肆意游荡、扫荡肆虐。他们步履嚣张,眼神暴戾,看向奔逃村民的目光,如同看待蝼蚁草芥,毫无半分人性与怜悯。
来不及逃离的老人、妇人与孩童,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可村落狭小,四面空旷,无处可藏,无路可退。冰冷锋利的刺刀一次次毫无怜悯地刺出,穿透单薄的布衣,刺入鲜活的躯体。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又迅速被枪声与烈火声淹没,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此凋零在故土之上。
村子西侧的麦垛旁,那片他从小到大玩耍、晾晒粮食的熟悉之地,此刻静静躺着他父亲冰冷僵硬的身躯。
陈父一辈子忠厚老实,本分善良,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耕耘一生,从未与人争执,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他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守好自家几亩薄田,养大孩子,安稳过完一生。可就是这样一个善良淳朴的庄稼人,最终却倒在了侵略者的刺刀之下,死不瞑目。
往日里,每到黄昏时分,父亲总会扛着锄头,踏着夕阳余晖归来,高声喊他回家吃饭,嗓音浑厚温暖。可如今,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也不会起身,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