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破旧的棉袍在身后微微摆动,赤足落地无声。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无人敢拦,无人敢语,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只有他赤足踏地的细微声响,和远处西跨院隐约未绝的混乱嘈杂,交织在这死寂的宴厅中。
陈文焕死死盯着木子星离开的背影,看着那道单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光明与黑暗交接的门口。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眼中翻涌的恨意,如同毒液,几乎要满溢而出。
今日之耻,不共戴天!木子星,必须死!木家,必须灭门!还有那该死的石头,那些看到、听到一切的宾客,王赵李三家墙头草……所有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至少现在不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木子星,如同得胜的君王,又如同一尊收割了生命的死神,从容不迫地,离开这为他精心准备的、却沦为笑柄与坟墓的“澄心水榭”。
木子星走到门口,停下。微微侧身,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宴厅内众生相——城主颓败,三家瑟缩,宾客惊惶,尸横在地,血染华庭。
嘴角,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充满嘲讽与疏离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迈过门槛,踏入了门外浓稠如墨、寒风呼啸的夜色之中。
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直到那赤足踏地的细微声响彻底消失在风中,宴厅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骤然松懈。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是压抑的、混乱的嘈杂声响起。宾客们惊魂未定,低声议论,目光躲闪地看向主位。侍从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狼藉,却无人敢去动罗刚和秃头汉子的尸体。王老爷铁青着脸,带着自家死士,急匆匆朝西跨院方向奔去。赵文昌、李茂对视一眼,也各自带着人,沉默地快步离开,仿佛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鬼手先生收起毒针,对陈文焕微微一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也迅速离去。两名老者护卫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文焕。
陈文焕站在原地,任由人搀扶,目光空洞地看着门口木子星消失的方向,又缓缓扫过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的宴厅,脸上肌肉不住抽搐。
良久,他猛地一甩袍袖,挣脱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