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木子星觉得它在哭。那点黄豆大的光晕,在祖母浑浊的泪眼里颤抖、模糊、拉长,最后碎成一片湿漉漉的光斑。他已经盯着看了多久?不知道。时间在这间充斥着药味和死寂的屋子里,早就失去了意义。
他能听见的。一直能。起初只是模糊的嗡嗡声,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后来声音渐渐清晰——祖母每日喂药时的喘息,小星夜里的咳嗽,米缸见底时那一声空洞的回响,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刮骨似的风声。
他也能“看”见。不是用眼睛。眼睛像被缝死了,沉得像两坨铅。但黑暗里会浮出模糊的光斑,勾勒出桌椅的轮廓,窗棂的格子,还有每日俯身给他擦洗的、那个日益佝偻的身影。
他只是动不了。连转动一下眼珠都不能。灵魂被活埋在一具还有微弱心跳的棺材里。起初是恐慌,是嘶吼,是发疯般用意识冲撞那无形的壁垒。后来只剩麻木。像沉在万丈冰湖底,看着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寒冷和寂静漫过口鼻。
直到今夜。
祖母坐在床边,和往常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那一直强撑着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像一层薄冰,正在无声地崩裂。他能“听”到冰裂的细响——在她每一次过于绵长的吸气里,在她手指无意识揪紧破旧被面的颤抖里。
她开始说话。声音很轻,絮絮的,像在梦呓。
“星儿……今天,城主府又派人来了。送了点米,一点碎银子。说是抚恤。”她顿了顿,似乎在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爹他们……挂在城墙上三天了。今天该收殓了。可城主府说,要等‘查清真相’。”
真相?木子星意识里一片冰冷。断魂岭的血,城门上的铁链,还不够“真”吗?
“小星吓坏了,夜里总哭,喊爹爹,喊伯伯。我……我不敢告诉他,他爹他们回不来了。我只能抱着他,说快了,就快回来了。”她的声音哽住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继续下去,更轻,更破碎,“可咱们家……快撑不下去了。米缸要空了,药也抓不起了。你一直不醒……奶奶不知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伸出手,冰凉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那触感,木子星“感觉”到了。一种尖锐的、带着钝痛的心酸,猝然刺穿了冰封的麻木。
他想动!哪怕只是眨一下眼!想抓住那只手,想告诉她,他在!他听见了!
可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座山,死死压着他的意志。
祖母的手慢慢滑下,握住他搁在身侧、冰凉僵硬的右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