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从院门口斜着照进来,落在青砖上,晒着门槛,暖洋洋的。鸡在院子里刨土,刨出一条虫子,叼着跑远了,其他的鸡在后面追,叽叽喳喳,把影子拖得老长。我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棉垫子垫着,不凉。沈远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沈门记事》,翻到沈怀义那页,低头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沈怀义挖了两条路。一条往东,他走完了。一条往东南,他没走完。他选了活的那条,把死的留给了沈怀恩。”他把书放在窗台上,“现在死的又活了。”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鸡,鸡在墙根下刨出一个浅坑,蹲在里面,缩着脖子,闭着眼,像是要下蛋了。“活的死的,都得走一遍才知道。”
夜里,玉又亮了。光从玉心深处透出来,淡的,暖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睁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样子。赵苓正在灶房洗碗,水声停了,她没出来,站在门里面,手里还攥着湿抹布,挤在门框边,隔着半间屋子听这边说话。沈远坐在椅子上,把铜铃搁在膝盖上,没有摇。他的声音从玉里传出来,比上次清楚一些,像是睡够了,语气也缓了:“昨天说到死路。”
“说到路是死的。”
“路挖到头的时候,我站在尽头。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水脉,没有地府的路。只有一堵石壁,凿过了,凿穿了,后面还是石头。”他顿了顿,像是想了一下措辞,才又说下去,“沈怀义挖了十几年,挖到尽头发现是死路。他不甘心,又挖了另一条,往东。那条路是活的,通向裂缝。他选了活的路,把我留在了死的路里。”
“他把玉放在石头底下,封了路。他以为这样路就死了。”
“封不住。路是沈怀义挖的,他用魂挖的。魂挖的路,魂不断,路就不死。他的魂还在地府,灯里,没散。路就不会死。”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你来了。你搬开了石头,拿走了玉,路又活了。你现在想走完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