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时间。
比如城中疫病记录。
比如当夜城门处的兵力调动。
她抽出一册“幽州南门守备簿”。翻开第一眼,心口便沉了下去。
白沟河那一夜,南门守军不止燕家家兵。
还有朔庭总兵府直属的黑骑。
城楼上也不只有燕氏家将。
这和废阁那份口供不一样。废阁口供写得太利落,只说“燕氏坐观,不发一兵”,仿佛整座幽州南门都由燕家一手掌控。可这本守备簿上清清楚楚列着当夜守城分列:燕家守内瓮城,黑骑控吊桥机,云司旧部封北巷。
也就是说,吊桥未必是燕家想撤就能撤。城门也未必是燕家想开就能开。
虞清和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她继续往下翻。
旧档里写,三更初,城头亮过三重灯。三更二刻,西坊火起。三更三刻,南门不得开。
她的目光停在“西坊火起”几个字上。
乱从何来?
清册没有解释,只在旁边添了一笔很小的字:民户三百七十六,移入内坊。
移入内坊。
账上避开了死数,也避开了屠戮后的收尸数。那一笔写的是迁移。
她皱了皱眉,又翻城防调令。很快,她找到了同一时刻的记录。
白沟河夜,西坊火起,北巷有流民冲关。因城外兵乱,疑有追兵混入,严令封坊,不得擅开南门。
这条调令下面有三枚印。
朔庭总兵府印。
云司旧印。
燕家代守小印。
虞清和看了很久。
废阁那封信确实被削过。它只留下燕家的印,把总兵府、云司、黑骑、城中西坊的乱,全都拿走了。像有人故意把整场白沟河缩成一句话。
燕家闭门。
可藏军阁里的记录告诉她,那一夜远比她从前所知复杂。
复杂不能洗去燕家的罪。父亲死在城外是真的,北伐军被拒在门外也是真的。可如果南门那夜并不完全由燕家掌控,那她过去二十年听见的“燕家闭门”,至少只是一截断面。
又是这句话。
仍缺了一块。
虞清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冷下来。她不能因为几页新记录,就替燕家卸罪。
她需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