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平山伸手去拿笔,虞清和横刀拦住。他停了一下,放慢动作,把两根手指摊给她看:“借笔。不碰别的。”
她没有让开:“你就这么说。”“说不清。”他看她一眼,眼底仍有笑,“虞老板防我防成这样,我很伤心。”“你若真伤心,便从窗户退回去。”“那不成。”燕平山低声道,“来都来了,总要帮你把错处改完,免得你下回真栽进河里。”
燕平山从刀锋旁拿起笔,动作慢得近乎刻意。他俯身时离她很近,衣上的雪气和酒气一起压过来,又被那股苦药味生生截住。虞清和没有退,只把刀锋贴得更稳。他低头在图纸某处一点,又往旁边移了半寸:“死闸不在明渠,在下层。幽州地势北高南低,旧燕河从城底过,表面一层是水渠,下面还有暗河。真出事的时候,沉人的不是水面,是底下那层翻板。”
他说得太熟,熟到不像从纸上看来的。虞清和盯着他落笔的位置,脑中把近来查到的几处失踪地重新过了一遍。城南旧巷,西渠下口,河坊背街,都在这条暗河附近。
她抬眼:“沉河槽是做什么的?”
燕平山没有回答,只把她画错的地方改了一笔。墨色压过原来的痕迹,他的手很稳,落下去没有半点犹豫。
虞清和看着那一笔:“你到底是谁?”燕平山说:“全幽州都知道我是谁。”“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会懂这些。”他笑了一声:“那是我装得还不够像。”
他说完咳了两声,拿袖口遮得很快。虞清和却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雪气、炭灰、酒气,还有常年浸在衣料里的苦药味。她目光落到他手上。那只手生得修长,掌心和虎口却满是硬茧,虎口还有几处冻裂后反复愈合留下的旧痕。城南那些老兵手上,也常有这样的裂口。
燕平山察觉她在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虞老板,刀还架着,眼睛又盯着我的手,这让我很难不多想。”
虞清和收回视线:“总兵府的公子,手倒不金贵。”燕平山问:“那像什么?”“苦力。”他被她说笑了:“原来虞老板好这一口。早说,我下回来时换身短打。”
虞清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燕平山笑意更深,偏偏没有再往下接。他总能把刀尖上的话搅成半真半假的玩笑。越是这样,她越不敢松手。一个人若能在被刀抵着喉咙时仍旧调笑,便不是胆大而已。
窗外风大了些,雪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