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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一点一点雕出来,连笑意都经过规训。
    这样的人若只是温润,并不可怕。可他偏偏生在完颜氏,既有温润之相,又有统治之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世子又在装圣人了?”
    虞清和目光一顿。
    燕平山披着件深色大氅,发尾还沾着雪,手里拎着酒壶,整个人懒散得像刚从哪家酒楼醉完回来。他甚至没行礼,直接往殿里一坐。
    旁边有人皱眉,却没人真敢说什么。
    完颜宏抬眼看他,神情有些无奈:“你迟了半个时辰。”
    燕平山说:“昨夜喝多了。”
    “你哪天不喝?”
    燕平山笑着给自己倒酒:“活着怪累的,总得找点乐子。”
    这话听着荒唐。可整个席间,只有燕平山离完颜宏最近,近得不像臣属,更像一起长大的人。
    完颜宏习惯性把手边热茶推给他。燕平山懒得夹菜时,完颜宏甚至会皱着眉,把远处那盘菜换到他手边。燕平山半点不觉得不妥,还嫌弃似的把葱挑出去。完颜宏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燕平山低头喝酒,肩膀微微一动,像笑了一下。
    这种默契不是一日两日能养出来的。
    虞清和站在窗外雪影里,慢慢皱起眉。
    燕平山不是被总兵府放养的废物。他根本就是总兵府的人,甚至可能比所有人以为的都更深。
    宴中有人敬酒,燕平山接得随意,话也说得混账。可每次话题将要绕到敏感处,他总能用一句玩笑岔开。旁人笑了,便不再追。完颜宏也任他胡闹,只偶尔看他一眼,像早已习惯他用这种方式搅局。
    完颜宏像一盏被灯罩护住的灯,光是干净的,却被人精心调过。燕平山则把锋口藏在酒气和笑话里,让人只看见荒唐,看不见他手上的准头。
    总兵府知道这一点,却放任他如此。
    宴散时,夜已经很深。虞清和没有立刻离开,她趁巡卫换岗,潜进了西侧书阁。
    书阁里极冷,架上卷宗却整整齐齐,一尘不乱。她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雪光快速翻阅。
    军报、户籍、粮册、边防调令、流民安置册、疫病隔离章程、坊市巡查记录,一册一册排得分明。
    越翻,她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一座庞大的治理中枢,比南朝很多州府还细。流民何时入城,安置在哪一坊,发多少冬粮;哪家药铺有疫病药材,哪条巷子曾出过火患,哪处井水冬天容易封冻,所有事情都被归档,精确得近乎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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