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处地方,先看出口;看一个人,先看他的手;听一句话,先听没说出来的那半句。
密署的人半个月前来找她时,话没有说满。
来人像个普通账房先生,穿青布袍,袖口洗得发白。他把幽州舆图摊到她面前时,虞清和正在描眉。她没有抬头,只听见那人说:“北边的暗桩断了。”
虞清和手中的眉笔停了一下:“断了几处?”
“不是几处。”那人把舆图往前推了一寸,“是一片。”
她这才抬眼。
图上密密麻麻做了红记。西市、河坊、旧染坊、外城渡口、锦市街、总兵府东侧门。那些原本埋进幽州城里的耳目,像被一只极耐心的手从土里一枚枚剔出来,剔得干净。
虞清和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多久了?”
“三个月。”
“有人逃回来吗?”
“没有。”
她把眉笔放回案上,笑了一下:“城里有人在清旧桩。”
那人没有反驳。屋里静了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通关文书,推到她面前:“需要你进去。”
文书做得很齐。路引、籍册、买楼契据、听风楼转让文书、戏班名录,每一份都没有纰漏,在幽州籍房查起来也经得住。
虞清和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密署的意思。戏楼老板,南边来的,会唱戏,会记账,会与客商周旋。这样的人进幽州,不扎眼。她这些年最擅长的,本来也就是演戏。
可她没有立刻答应。
她从衣领里取出那半枚铜印,放到桌上:“查过它吗?”
来人神情微变。
铜印断口覆着深绿锈迹,边缘被磨得很旧,印面只剩半边残字,像“云”,又像一个被硬生生截断的旧字。
那人低声道:“没有结果。”
“另一半呢?”
“也没有。”
虞清和沉默片刻,把铜印重新收回去。
从祖父去世之后,她便一直在查这半枚铜印。可它像被人从旧史里抹掉了一样,没有来处,没有印档,也没有完整的字,只有一道断口,沉默地留在她手里。
祖父临终前把它交给她时,只说了一句话:“若有一日你真去了幽州,不要轻易让人看见它。”
那时她跪在榻前,手里捧着铜印,只觉得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