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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重庆的冬天来了。
    不是北方那种大刀阔斧的冷——气温骤降到零下,一场大雪把整座城市埋掉。重庆的冬天是另一种:灰的天空,湿的雾,冷的雨。黄桷树的叶子掉光了,梧桐的叶子也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像无数只伸开的、干枯的手指。陆云每天早上开车去公司,挡风玻璃上总是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用雨刷刷不干净,要用暖风吹很久才能看清前路。
    他最近睡眠不好。不是失眠——他能睡着,但睡得很浅。每一个小时醒一次,醒来就看床头的电子钟。凌晨一点、两点十分、三点四十五、五点零二分。数字在黑暗中跳动,像某种他不知道的密码。他每次醒来都会下意识地摸一摸左手腕上的念珠——珠子还在,凉凉的,被他的体温焐了一整夜也没有焐暖。昨晚他又梦到了加德满都。梦里的杜巴广场和他记忆中一样——落日、废墟、金色的光尘。她蹲在象神雕像前,用袖子擦它的脸。他站在十几米外,举起相机。但取景框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模糊,不是黑暗,是空白。像那片区域被什么力量从世界上挖掉了。他按快门,咔嚓一声,空白的照片从相机里吐出来,一张接一张,全是空白。他惊醒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窗外还是黑的。他伸手摸到念珠,一颗一颗捻过去。念到第二十三颗的时候心跳才慢慢恢复平稳。
    他今天没有去公司。不是周末——是周五,日程表上排着三个会。早上八点他给助理发了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把会议全推了。助理回了“好的陆总,您好好休息”,他没有再看手机。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是因为他早上醒来之后,忽然不想再对着报表和文件坐一整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这样的早晨——不刮胡子,不换衣服,不开电脑,不想看到任何数字。恒通的季度报告、海外项目的尾款、明年度的预算方案——那些文件就堆在书桌上,但他一个字都不想看。他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来戴回去,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了,念珠还戴在手腕上。窗外嘉陵江上的雾很浓,对岸的楼群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排被水泡过的纸板。货船的汽笛每隔一段时间响一次,沉闷而悠长,像是从江底浮上来的叹息。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他没有点外卖。赵敏之在上海出差,下周三才回来。阿姨今天也不来。他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快递员,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口罩,手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他打开门。快递员递上电子签收板,他签了字,接过包裹。包裹是牛皮纸色的,用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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