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之在化妆间里。
她穿着一件定制的白色婚纱,裙摆很大,铺满了半张化妆台前面的地板。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口红,发型师在调整头纱的位置。她的母亲站在旁边,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张纸巾。赵敏之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精致的妆容,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耳朵上戴着她父亲送她的钻石耳环。她看起来和新娘杂志封面上的女人一模一样。她伸出手,把一缕不存在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她忽然想起洲际酒店那个晚上,陆云在饭桌上说“我已经有了想娶的人”。她当时端着酒杯,微微一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以为那句话只是年轻男人的一时冲动——在商场上见惯了冲动的人,冲动过后都会回到理性的轨道上来。此刻她站在全身镜前,穿着为他而穿的婚纱,她不确定那只是冲动了。
“新娘子真漂亮。”化妆师说。
赵敏之没有回答。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看。她今天应该是最幸福的女人。但她从今天早上醒来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淡的、更虚无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装修奢华的房间里,却总觉得少了什么。也许少了窗。也许少了风。也许只是少了安静。
婚礼进行曲在六点整准时响起。
那是乐队现场演奏的——陆震廷特意请的市内最好的室内乐团,十二把小提琴,四把大提琴,两架竖琴。音响团队提前调试了整整三个小时,确保每一个音符都完美无瑕。宴会厅的灯光在音乐响起的同时调暗了,只留一束追光照向宴会厅大门。门被两个穿制服的侍者同时拉开。赵敏之挽着她父亲赵恒远的手臂站在门口,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头纱在逆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她看起来很美。那种美是精确的、昂贵的、被无数人共同打造出来的——从婚纱设计师到化妆师到发型师到花艺师,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专业校准。和另一种美不一样。另一种美不需要灯光,不需要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