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宝座上的大月氏王猛地拍案,声音震得铜灯晃动:“住口!本王的宫室里,不许提这些吃人的名字!”
此人年近五旬,满脸虬髯如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是货真价实的西域土著。他便是当今天下唯一还称王的大月氏君主。
见王上沉脸发怒,耶顿却只是慢悠悠往兽皮垫上一靠,抬眼打量着那高坐金漆宝座的男人,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他早看清了——方才自己话音未落,王上喉结就狠狠一滚,瞳孔骤然缩紧,像被毒蛇盯住的野兔。这怯懦藏得快,却逃不过耶顿的眼睛。他越发鄙夷这些龟缩在夯土高墙里的“胡人”:不骑马、不射雕、不饮烈酒,偏爱砌石头、修箭楼、数粮仓。
听说他们原非本地人,是从极远的地方迁来的。耶顿曾悄悄查过,翻过三座沙丘、问过七个绿洲的老驼夫,最后只听见风沙底下埋着几截断碑,字迹早被磨平。他懒得再挖——过去烂在黄沙里,他只盯着眼前肥美的草场。
他真正惦记的,是楼兰周边那一片水草丰茂的洼地,是镜面似的清湖,是湖边成群低头饮水的健硕牛羊。至于骊轩城?他巴不得大月氏咬上去,咬得越狠越好。
他甚至暗中盼着他们去招惹林天——那支秦军,比雪山上扑下来的秃鹫更狠,比戈壁半夜刮起的黑沙暴更瘆人。当年李牧带赵军把匈奴赶出阴山,耶顿觉得那已是铁血之师;可如今骊轩城头飘的秦旗,让他的老部下夜里听见马蹄声都会惊醒拔刀。
更叫他心头发紧的,是那个新冒出来的张良。不动声色,不显锋芒,可几次斥候回报,对方布阵如织网,伏兵似鬼魅,连最刁钻的老猎人都说:“那不是打仗,是等着你自投罗网。”
这才是耶顿彻底熄了复仇念头的根由——他如今只想养精蓄锐,等羽翼一丰,第一个撕开的,就是大月氏这堵看似厚实、实则酥脆的土墙。
这时,殿角那位大月氏将军总算缓过神来,挺直腰杆,嗓门也亮了几分:“秦军凶悍?哼!我们大月氏男儿,也不是泥捏的!援军一到,立刻反攻骊轩!为战死的兄弟们讨命!打进咸阳城,活捉秦王,生擒那个国师,剥皮点天灯!”
耶顿垂眸喝茶,热气遮住了眼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