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他目光扫过殿中李牧,忽而开口:“近闻西陲军报,多是流窜胡骑,且十之七八,皆为秦人驱逐而来的残部。将军为何仍在云中、九原囤积重兵?莫非敌在东边,反顾西陲?”
李牧神色未变,似早候此问。他踏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林天用兵,向来诡谲难测。秦北疆已稳如磐石,倘若他再度挂帅伐赵,未必走函谷旧道、借道魏境直扑中牟——极有可能,自西而来,绕过我主力,直插腹心。”
“哦?”赵幽缪王嘴角微扬,“倒是寡人多心了。还当将军握重兵久矣,恐生跋扈之嫌。”话音一落,殿内空气骤然一滞。
李牧当即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臣……万死不敢!”
赵幽缪王朗笑两声,抬手虚扶:“将军多虑了。寡人不过随口一提——爱卿赤胆忠心,孤岂有不知?”随即环视群臣,笑容和煦:“今日朝议已毕,诸卿退下吧。”
早朝散罢,众臣刚踏出宫门,李牧便被几位亲近将领与幕僚悄然围住。一人压低嗓音,直截了当:“秦有林天,赵有李牧;可如今赵廷之上,小人盘踞君侧,如附骨之疽。”
李牧垂眸不语,眉宇间却浮起一层浓重阴翳。
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拄杖轻叹,声音沙哑:“嬴政有林天辅佐,十年励精图治;咱们大王呢?日日图纸新殿,夜夜宴饮笙歌……更别说那‘罗网’,不归三公九卿节制,不入律令典章,连府库粮秣、边关调令都敢插手——满朝文武,谁不心惊肉跳?”
李牧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呵,好个阉竖!好个赵高!今日本王召我问策,分明是赵高布下的罗网,故意设局发难。幸而大王尚存几分清明,否则老夫今日怕是要被拖出殿外,挨那三十廷杖了!”
话音未落,他已压低嗓音,朝身旁几位同僚悄然叮嘱:“诸位大人,烦请暗中遣人盯紧罗网爪牙,切莫授人以柄!赵高向来心狠手辣,陷害忠良从不手软——他若真动了杀心,各位可就都是他刀下要除的‘碍眼石’!老夫须得紧盯秦军动向,更要时时探听林天行踪;朝堂这摊浑水,便全仰仗诸位周旋了。”
……
“将军安心!”
“李将军但请放心!”
“李将军所托,我等铭记于心。”
李牧拱手一礼,率先离去。其余几位大臣也各自散开。他们身影刚隐入廊柱尽头,两名小太监便从宫墙拐角处快步踱来。
“你速去禀报大王,我去禀明中车府令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