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王体恤。”
约期将至。林天虽不知对方盘算几何,但墨家人的脾性,他闭着眼都能描出轮廓;至于雪女这名号响彻七国的女子,他未必熟识其心,却早把她的过往嚼得透亮——高洁如雪,偏生踩着血火落地;清冷似月,眉梢眼角却藏着烧不尽的烈焰。
这世上叫得出名字的美人,哪个不是被命运撕开过胸口?雪女亦然。
卸下玄色官袍,换作素麻短褐,林天携盖聂出府。两人刚踏至咸阳西门,守卒尚未验牌,身后忽传来一声清朗呼喊:
“林兄!”
林天驻足回望——荆轲正提裾奔来,额角沁汗,衣摆翻飞,倒像刚从哪处密道里钻出来。
林天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笑意:“墨家诸位不是早该埋伏骊山脚下,弓弦拉满等着我撞进去么?怎么,你倒反其道而行,在城门口截人?胆子比剑锋还利啊。”
荆轲脚步一顿,目光扫过盖聂,眉头倏然一跳:“这位是……?”
林天眼尾轻挑,故意拖长了调子:“喏,眼前这位少年,便是纵横双剑之一,鬼谷嫡传,秦王贴身佩剑的盖聂——剑圣之名,可不是市井吹出来的。荆兄自称墨家第一快剑,不如掂量掂量,可够格接他一招百步飞剑?”
转头又向盖聂介绍:“荆轲,墨家最不守规矩的那个游侠,连巨子令牌都敢当柴烧。”
盖聂面沉如水,只将一双冷眸在荆轲身上缓缓巡过。
“盖聂?鬼谷纵横传人?”荆轲瞳孔微缩,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呼吸竟沉了半拍——这名字,他在燕国酒肆听过,在齐国赌坊听过,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更听过千百遍。
两人都怔住了。
墨家最锋利的剑,秦国最沉默的刃,本该隔着尸山血海对峙,此刻却在咸阳城门下彼此凝望。
荆轲深吸一口气,整衣肃容,抱拳垂首:“盖聂先生!墨家荆轲,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他日若有机缘,愿以墨家残剑,请教纵横剑意与那传说中的百步飞剑!”
“好。”盖聂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在青砖地上,“只要你来。”
林天静立一旁,心底无声喟叹:谁能料到,日后横死于咸阳宫阶的荆轲,遗孤天明竟是由这双手抚养成人的?
刺秦不成,命丧盖聂剑下;可盖聂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逃亡齐鲁时,眼里分明没有杀意,只有沉甸甸的托付。
对手?朋友?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