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稍顿,又道:“当务之急,须重兵扼守中牟要隘,并沿中牟侧翼山林密布营垒,令士卒深掘壕堑、广设机栝,使林间处处藏杀机。”
他唇角微扬,继续道:“眼下正值春末夏初,雨势丰沛。我军可在靠濮阳一侧的高岭之上开凿蓄水池,引山泉汇雨于峰顶。若秦军来犯,便掘堤放水——滔天浊浪裹挟泥石奔涌而下,顷刻间山道尽成泽国,敌军必陷于泥淖乱流之中,人马自相践踏,未战先溃。而我军稳踞后方中牟一线,毫发无损,待敌疲敝深入,再步步为营,节节阻击,直至中牟城下——届时秦军锐气早泄,怕是连攻城鼓都擂不响了。”
赵幽缪王听罢,眉宇舒展,抚掌而赞:“妙!不愧是李牧将军!原来早有筹谋——那这防务重任,该托付何人?”
“司马尚将军!”
……
李牧话音未落,便斩钉截铁推举正星夜返程、尚在归邯途中的司马尚。
此言一出,殿内文武纷纷垂首交耳,窸窣之声四起。有人捻须蹙眉,有人袖底暗掐掌心,分明满腹疑虑,只差将“败军之将”四字写在脸上。
——刚丢了三座边城,还敢委以中牟咽喉?
李牧从不以一役胜负断人长短,可满朝朱紫,又有几人真懂这个理?高坐龙椅的赵幽缪王,更只记得司马尚兵退百里、城池易主。
李牧心中澄明:此人擅守如铸铁壁,排兵布阵、夯土筑垒、设伏勘地,皆是一把好手。那些沟壑挖多深、陷阱埋几处、蓄水池怎么引流控势,换旁人来,怕是要反复校验半月;司马尚到了,三日之内必能画图落桩,滴水不漏。
这才是他力荐的根由。
“荒唐!”赵幽缪王脸色一沉,袖袍猛甩,“若非他顺路押回几万石军粮,寡人早把他发配云中戍寒风去了!李牧将军,另择贤能!”
“大王,非此人不可。若再换将,老臣只得亲自披甲赴阵了。”李牧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入木。这话一出,殿中空气骤然一紧——谁不知赵国如今将才凋零,哪还有第二个司马尚?
“你——!”
赵幽缪王喉头一哽,怒意卡在半途,终化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