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她会应下,谁知焱妃手腕一翻,笔杆轻磕案角,伸个懒腰道:“哼,困了,睡了。”
“……你不肯?”
“这种胡闹勾当,恕不奉陪。”
“那今夜,我能上榻不?”
“打地铺。”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天与焱妃便施展出化身易容之术,悄然从客栈后院登上来时那辆马车,驶离了蓟城。
出城之际,林天招来一个跑腿的杂役小伙计,塞给他一袋沉甸甸的铜钱,托他把一封密信送往雪女手中。
按林天掐算,等自己与焱妃驶出蓟城郊野,这封信差不多也该递到雪女手里了。可他偏偏不放心——连耍个滑头、逗个人都得层层设防,事事周全。焱妃瞧着直摇头,心里却也不得不服:这男人,谨慎得近乎偏执。
于是她指尖轻点,以阴阳术中的傀儡秘法,在小伙计神魂深处悄悄埋下一道魂印。林天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嘴角微扬。
他一想到雪女拆开信时那副错愕模样,再想到她独自站在城外竹林里干等一场,心头就忍不住一阵畅快。
不对……是痛快。
谁让她昨日当众揭穿自己身份,半点面子都不留?其实更扎心的是——她见谁都端着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仿佛旁人皆不配入她眼。在林天看来,这哪是清高,分明是病,还得治。
城郊蓟城竹林,晨雪正悄然消融,竹叶尖垂着水珠,一滴、一滴,敲在青石小径上,清冷又寂寥。
林间一座素雅凉亭静立其中,正午日光斜斜穿过竹隙,在亭中铺开一片淡金。亭中立着一名女子,身段纤秾合度,蓝裙如冰绡裁就,映着天光,恍若九天谪仙临尘。
她眉心微蹙,指间捏着一封未拆尽的帛书,纸角尚带些微褶皱,显是刚收到不久。此人清绝出尘,冷艳难言,正是燕国闻名遐迩的雪女。
雪女之美,增一分则浓,减一分则寡;白一分则失温润,黛一分则损清灵——偏生她处处刚刚好,仿佛天地精气凝成此一人形,专为诠释何谓“恰如其分”。
她掌中攥着的,正是林天遣人送来的那封信。而此刻,林天与焱妃早已策马远去,出了蓟境。此处唯余她孤身一人。原定随行的高渐离,被她婉拒了。只因她命他即刻赶往燕丹处,盯紧盗跖动向,以防燕丹起疑生变。
高渐离终究拗不过她,只得独返。临行前那一眼担忧,雪女并非未见,只是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