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非铁石,朝夕相对,情意自生,本就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林天亦不例外。
听他开口,再看他眉眼微扬、唇角含笑的模样,焱妃心头忽地一软,漾开一丝浅浅甜意。
她起身挪到车外,挨着林天坐下。林天略略往外侧让了让,低声道:“我肩头还沾着雪,别冻着你。”
她难得露出少女般的娇憨神态,一把攥住他手腕,不由分说将他胳膊拽过来,顺势枕了上去,朱唇微翘,眼波流转:“哟,你还真吃味儿呢?”
“呃……”
林天耳根微热,倒也没遮掩,坦然点头:“当然!若不是顾及你,我早叫燕丹尝尝什么叫尸骨无存。”
焱妃闻言,偏过头细细打量他半晌,眸底浮起一缕担忧,张了张嘴,终究没把话吐出来。
林天斜睨她一眼,心下早已明了,只得摇头苦笑:“罢了罢了——他命暂且留着。我与他本无血仇,总不能因你从前……咳,就取他性命。可若他哪日不知进退,惹我动怒,那就怪不得我翻脸无情。区区一个燕国,于我而言,来去如风,谁拦得住?”
“哼,知道你本事大!”焱妃佯装嗔怪,白了他一眼——见过傲气的,还真没见过这般傲得理直气壮的。可转瞬又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既已嫁你为妻,东君便绝不会做悖逆夫君之事。我与他,早在他弃我独离咸阳那日起,便已恩断义绝。你不必为我,徒惹是非。”
“何苦跑这一趟?平白添堵……唉——驾!”林天轻叹一声,扬鞭催马,车轮碾雪疾驰,直扑燕国边关。
燕国先前提过,实行三都制。盖因其开国诸王常年受胡人袭扰,故设蓟城为国都,中都居中策应,下都武阳城则扼守北境要冲——活脱脱一副“狡兔三窟”的谋局。
林天驾车,一路伴着焱妃风雪兼程。
不出三日,便踏入燕境。渡过易水,便是下都武阳城。“风萧萧兮易水寒”所咏之水,正是这条穿齐越燕、奔流入海的长江支流。
燕地偏处北疆,又紧邻渤海,寒气比齐国更甚几分。此时大地积雪已深至膝弯,若非官道尚算平整,这马车怕是寸步难行。天空细雪纷扬不歇,灰白苍茫,似无止境。
行至一处岔口,林天抬眼望去,见官道旁雪野中孤零零立着一家酒肆,檐角悬灯,昏黄光晕在暮色里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