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跖眼角一跳,瞥见案上茶盏水面正一圈圈荡开细密涟漪,连窗缝钻进的夜风都裹着刺骨寒意。他悄悄挪近高渐离,压低嗓子:“小高,这魁隗堂的‘七国追魂令’……怕是比你当年在燕市弹剑时,还多三分狠劲。”
高渐离指尖一顿,目光牢牢锁住主座上那个纹丝不动、如古松盘根的伏念,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儒家掌门,名不虚传。剑鞘尚在廊下,连衣褶都没皱一下,已压得胜七喘不过气。”
“嘁,我们巨子出手,照样让他坐不住。”盗跖耸耸肩,语气懒散。
高渐离却轻轻摇头。他见过六指黑侠如何以指为剑、裂石断流;可眼前这伏念,静若渊渟,动则雷霆——那份沉厚绵长的力道,分明更胜一筹。
“夫子若再不来……怕真要动起手了。”颜路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简边缘。
恰在此时,胜七双膝已微微打颤,脚底青砖发出细微碎裂声——
斜座旁的范增忽而抚掌一笑:“哈哈,且住!二位神功暂收,容老朽插句嘴——比试之约,老夫替你们记下了。”
话音落地,伏念气息一敛,威压如潮退去;胜七闷哼一声,重重跌坐回席,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汗珠滚落。
伏念却端坐如初,呼吸匀长,连袖口都未晃一分。
“收发由心,举重若轻——伏念掌门,当真宗师气象!”范增笑吟吟拱手。
众人默然——除了颜路,谁心里没闪过同一句话:儒门首座,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荀夫子小院门前,雪野寂寂,月华如练。一名儒家弟子踏雪疾奔而来,靴底踩碎薄冰,到了门前便急叩门环,咚咚声在清寒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荀夫子正与林天谈兴正浓。闻声抬眼,朝侍立一旁的小童略一点头。
小童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出门。
林天略一怔,抬眸望向荀夫子,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夫子,似有贵客临门……若不便,我暂避片刻也无妨。”
他话未挑明,意思却清楚:自己眼下身份敏感,又身在齐国腹地。倘若伏念得知他悄然入了儒家山门,怕是少不了要亲自登门“请”他去稷下学宫“讲学”——那“讲学”的滋味,林天可不想尝。
伏念那副铁面规矩,比墨家刑堂的律条还硬三分。
虽说儒家如今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