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黑侠望着他涨红的脸、攥紧的拳头,无声摇头。
这个亦徒亦友的汉子,赤诚得像把出鞘的剑,亮得晃眼,也脆得易折——江湖风急浪高,偏生他偏要迎着浪头走。
……
林天在桑海城郊一处青瓦小院歇了一宿,天光初透便启程。
他携焱妃同乘马车,穿过晨雾弥漫的城门,驶入桑海腹地。至此,齐鲁山河尽收眼底,碧海银沙近在咫尺——这座倚海而兴的齐国重镇,终于真切地铺展在他眼前。
连日颠簸,肩颈僵硬如石,骨头缝里都泛着酸乏,好在昨夜睡得沉实,总算缓过一口气。
依着焱妃所指,林天慢驱马车穿街过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不疾不徐,朝她口中那位旧友的居所而去。
好在寒冬腊月,大雪封街,纵是平日喧嚣鼎沸的桑海城,此刻也冷清得只剩风卷雪粒扑打屋檐的声响。林天一路无阻,径直抵达焱妃所指之处——抬眼一瞧,竟是一家客栈。
初时他并未多想,只利落地跃下马车,伸手去扶焱妃下车……实则指尖早蓄了三分试探,就等着借势蹭一蹭她微凉的手背。
可当他仰头望见门楣上那方旧木匾额,目光钉在“有间客栈”四字上时,整个人霎时僵在雪地里,像被冻住的雀儿。
有间客栈?!
这不就是庖丁的地盘?!那个教天明“解牛刀法”的圆滚滚厨子?!
天下竟小到这般地步?更奇的是——焱妃怎会跟这死胖子熟络?还是旧识?!
阴阳家与墨家,向来是水火不容、刀锋相向的宿敌,墨家视阴阳家为心腹大患,阴阳家也把墨者当头号绊脚石。两股势力撞上,不是拔剑就是焚符,哪来的交情可言?!
可眼下这局面,分明透着一股说不通的古怪——莫非暗处早埋着自己全然不知的伏线?
再一琢磨,墨家不是刚颁下墨子令通缉自己么?
怎的焱妃反倒带他直闯墨家一个隐秘据点?
焱妃却浑然未觉林天脸上那一瞬凝固的错愕,只上前几步,“咚、咚”两声叩门,顿了三息,又“咚、咚、咚”三响,末了“咚”地轻敲一下收尾。
林天眼皮一跳,心头直颤:“连暗语都门儿清?!”
大雪天闭门谢客本就寻常。何况林天清楚,庖丁这铺子,可是专供小圣贤庄的灶台——儒家讲究“君子远庖厨”,整座学宫几千张嘴,一日三餐全靠外头馆子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