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古道热肠”?今儿算是被这汉子摁着脖子灌了一整坛烈酒!想骂又骂不出口,倒像一拳砸进棉絮里——闷得发慌,却也烫得心口发热。
他干脆利落地截住话头,语气软中带硬:“多谢诸位厚意!此行目的地,燕国。行了吧?天色擦黑,我与夫人该安歇了。”
右手轻飘飘一拂,看似随意,却如风过松林——那汉子抵门的手腕一麻,脚下骤然失根,踉跄连退三步,靴底在青砖上刮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砰!”木门重重合拢,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林天背靠门板,低声嘟囔:“都说好人不长命,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准?”
“怎、怎么可能?!”汉子盯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左手手背,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大?”旁边弟兄凑近低问。
他缓缓抬头,目光沉沉扫过紧闭的门扉,声音压得极低:“此人藏锋于拙,内息如渊!只一触之力,便震得我气血翻涌——敢携眷独闯风雪赴燕,千里迢迢,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啥?!”几人齐刷刷倒抽冷气,“我还当您脚底打滑呢!”
谁也没料到,方才那个眉目清朗的年轻人,袖口都没抖一下,就把他们身经百战的老大掀得立足不稳。
汉子整了整衣襟,从腰间解下一块乌木腰牌,轻轻搁在门槛内侧,随后朝门内深深一揖,声如洪钟:“公子海涵!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尊驾。在下乃盗跖大人麾下‘飞鸢堂’堂主,特留腰牌一枚,盼公子至燕国时,能与我家头领结个善缘!”
言罢,他袍袖一振,率众躬身退去,进退如尺量,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等人影消失在雪幕尽头,林天推门而出,拾起地上那块温润的乌木牌,指尖摩挲片刻,忽而莞尔:“盗跖手底下竟养着这么一群愣头青……飞贼窝里蹲着侠士,倒新鲜。留着吧,江湖路长,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他把腰牌往掌心一抛,转身进屋。焱妃斜倚窗畔,指尖拨弄着灯芯,眸光微闪:“墨家向来视你为眼中钉,为何收?”
林天随手将腰牌撂上案几,笑得漫不经心:“瞧他顺眼。再者——你没瞅见么?他巴不得把我引荐给盗跖,那眼神,比捧圣旨还虔诚。”
至于对方为何突然改口攀交,林天心知肚明——不过因那一拂之间,露了三分真章。
一夜风雪寂然。这一回,林天没再沾上上次的好运,没能与焱妃同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