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耶顿已是这片冻土上最硬的骨头、最烈的火。谁还敢赌?谁又敢想——自己刚从秦军铁蹄下爬出来,转眼又被同族弯刀抹了脖子?
见众人额头沁汗、喉结滚动,耶顿心底嗤笑:一群惊弓之鸟,翅膀还没硬,胆子倒先软了。可眼下还得靠他们吆喝、跑腿、压阵。
他略一抬手,声调放得平缓:“不必抖成筛糠。我懒得送你们去见狼神——只要听令,就活得好好的。至于你们吞了多少兄弟的肉、抢了多少邻部的羊,我不查、不问、不翻旧账。我只关心一件事:这个冬天过去,匈奴人该往哪儿走?”
话音一顿,他目光如冰锥扫过全场,缓缓道:“匈奴不能一日无主。我耶顿,愿担这单于之责。你们——有异议吗?”
那不是商量,是钉钉子。语气沉得像压舱石,没留半分回旋余地。
满厅死寂。没人咳嗽,没人挪动,连毡毯上的灰都仿佛凝住了。
这时,一人忽地起身,右手按胸,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拜见大单于!”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风。一个、两个、接二连三……跪倒之声连成一片。耶顿端坐于单于金座之上,年近中年,眉宇间却燃着一股久蓄未发的灼热——他嘴角微扬,笑意凌厉,竟似刀锋出鞘。
刹那之间,他竟真想朝南边拱一拱手,谢一谢那支横扫草原的秦军,谢一谢那位远在咸阳的秦国国师林天。
若非秦军踏碎旧局,若非林天挥剑斩断匈奴脊梁,他耶顿此刻大概还在角落里烤着劣等羊肉,数着自家几头瘦马,哪能坐在这张铺着雪豹皮的王座上,踩着耶含留下的影子,号令全族?
他垂眸俯视——那些曾与他平起平坐、争草场、抢水源、互骂祖宗的头人们,此刻额头贴地,肩膀微颤。悲意?没有。一丝也没有。
只有滚烫的快意,直冲天灵盖。
这不就是他熬了半辈子、盼了半辈子、咬着牙不敢说出口的东西吗?
他拿到了。
耶顿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刺耳:“传令下去:冬雪一化,所有部族随王庭北迁,直抵黑水以北——离大月氏腹地不过百里。那里草肥水甜,雪线之下终年不冻。从前各回各家,今后——只有一条路,跟着王庭走。”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半天没接上话。
匈奴人逐水草而居,向来各守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