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正伫立于一道大雪封喉的幽谷之中,踏雪勘路,只为日后奇袭奴庭铺一条隐秘捷径。
王翦扬鞭遥指谷底:“国师请看——那条内河穿山而过,若雪橇能在冰面驰骋,咱们能省一日脚程直插奴庭腹地,战罢回撤,亦可疾如奔雷。”
昨天林天向王翦打听附近可有捷径直抵奴庭,王翦斩钉截铁地回了句——没有。
可就在他转身欲离主帐的刹那,眉峰忽地一跳,似被什么念头撞了一下。他当即唤来一名戍守北疆多年的老秦卒。
这位须发灰白的老兵往帐中一站,话不多,只朝西南方向抬了抬下巴:“有条河。”
荒漠腹地的一条内流河,匈奴人靠它活命——草场围着它转,毡帐沿着它扎,连那座飘着狼旗的奴庭,也蹲在下游不远的冰碛滩上。
往年这河根本没人敢打主意。别说造船渡军,连探路都得绕着走:它表面平缓如镜,实则暗藏杀机,是条名副其实的“哑河”。水色清亮,底下却黑得瘆人,暗涌翻搅如绞索,稍不留神,小舟便被掀个底朝天。
所以几代秦将镇守北疆,压根没想过拿它当刀使。若非林天横空出世,怕是至今仍死守关隘、龟缩自保——谁还敢想奔袭?谁又敢想奇袭?如今这层僵壳一破,脑子便活了,王翦第一个就想起了这条河。
他心里门儿清:国师造的雪橇,他反复拆解过,堪称雪原上的飞骑;往后打燕国也用得上——那边冻得比这儿还狠,三九四九能埋掉半截城墙。雪橇既能在雪上滑,那冰面呢?念头一起,他眼皮就跳了两下。
眼下正是隆冬,河面早被冻成一面厚实银镜。若雪橇队顺冰而下,奴庭眨眼可至,撤得也快如惊鸿。
兵法讲:疾如风,徐如林。
林天翻身下马,右臂猛地插进积雪,直没至肩。
他环顾四周茫茫雪野,声音沉稳:“瞧这雪势,河面十有八九冻实了。可厚不厚?咱们一万多人马要踏冰而过——马蹄裹麻布防滑,可冰若薄了,就是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扬鞭喝道:“再往前探!”
几十骑旋即折入深谷。
这山谷形如倒扣铜钟,两壁嶙峋犬牙交错,高低错落,谷底倒是开阔,却堆满被雪盖住的乱石。
大雪封山,万物皆白,连石头都裹着棉被,看不出底下是软是硬。果然没走多远,几匹战马蹄下一滑,踩上石棱,当场人仰马翻。
林天立刻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