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颔首欲进，忽又顿住，抬眼盯住秦舞阳：“血衣侯走了？”
“三天前便已启程。”秦舞阳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兽皮信，“临行前，侯爷命人专程送来此信。”
燕丹一把接过，撕开封口扫了一眼，嘴角微扬：“妙！这计策，倒与我不谋而合。”话音未落，信已收进袖中，人已迈步向前。刚至府门，一阵琴声便自后院悠悠飘来。
清越如松风穿谷，泠然似寒涧漱石。
听者神凝气敛，只觉余音绕耳，绵绵不绝。
匈奴王庭。
耶和华，耶含大单于嫡子，部族新立的小王，自前线溃退归来，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班师前，他先遣快骑飞报父汗耶含；待大军踏雪而归，方敢踏入王庭半步。
毕竟，身为单于之子，若灰头土脸空手而回，必遭各部首领耻笑，王权根基也恐动摇。
归途风雪肆虐，天地尽白，车马难行，等他勒马王庭之外，整座草原已覆在厚厚的雪幕之下。
耶含接到急报，先是震愕，继而心头发沉。
匈奴尚力不尚言，弱者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哪怕贵为王子，败军之将，也难逃质疑。
五万铁骑出征，损兵折将，寸功未建，单于之位岂能稳如磐石？
他当场怒斥耶和华为废物，骂得唾沫横飞，却在盛怒之中，仍不忘派心腹快马加鞭，星夜奔赴前线，将应对之策密授耶和华。
耶和华依计而行。回到王庭那日，铠甲未卸、战旗高擎，麾下将士一律改口：此战与秦军鏖兵数日，斩首逾千，逼得敌军龟缩城中不敢出战；只因暴雪封道、粮秣将尽，方主动撤军，实为胜而不骄、全师而还。
为堵众人之口，他当场斩了两名妄议战况的副将，血溅辕门。
这场“凯旋”大戏，父子二人联手唱得滴水不漏。耶含更亲自出迎，设宴犒军，赐酒赐肉，封赏有加。
各部头人果然动容，纷纷称颂小王勇毅果决。
唯独那些埋骨边关的匈奴士卒的家人，只知儿子、丈夫、兄弟再没回来。耶含每人赐羊一头，算是抚恤——这点恩惠，聊胜于无，也算略略稳住人心。
此后数日，耶和华日日挨打受骂，皮开肉绽，苦不堪言。
而耶含也在一次次拷问中，将此战始末掏了个底儿掉：从初遇秦军到仓皇北遁，从林天突袭到雪夜溃散，事无巨细，尽数吐露。
耶含终于明白：这次撞上的，不是寻常秦将，而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