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困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也得挺直腰杆站着,不到换岗号令响,连闭眼都不敢。
倒是有几拨轮休的倒霉蛋,总算能歪一会儿。可经不住秦军从黑夜熬到天亮、又从日头高悬熬到星斗满天的轮番滋扰——甭管是虚张声势还是真刀真枪,只要风吹草动,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谁敢当耳旁风?
万一真来了呢?谁赌得起?
于是,上到单于之子耶和华,下到马厩里牵缰绳的最末等兵,没一人睡足半个时辰。
此刻,夜色已浓。
耶和华仍端坐主帐,甲胄未解,连靴子都没脱。他不敢松懈——怕秦军再摸黑袭营。
他让人送来几味提神的草原草药,一口吞下。那是牧民世代相传的醒脑良方,苦涩却提劲。
那个女人,早被他打发去主帐旁的小毡包里待着。今晚,他铁了心要睡个囫囵觉。
可直到子夜将至,他仍枯坐帐中,披甲如初。
心里一边盼着秦军消停,一边又悄悄朝狼神默祷:
求您,让他们今夜别来!
再这么熬下去,别说他扛不住,手下这群人,怕是要散架了。
今日他挥刀杀人,怒火固然是因,可更多是立威——杀鸡儆猴。他万没想到,秦军这一昼一夜的软刀子,竟比真刀真枪更削人骨头。
军中竟悄然浮起一股躁动不安的暗流,他心头一沉,忧思如铅块坠在胸口,只得当众斩人立威,震慑全军。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至少传回的消息里,三大营的兵卒再没人敢蜷在营帐里偷合眼打盹。
此地距秦军不过百里,前军大营更只隔着三十余里荒原。稍一松懈,秦人铁骑便如刀劈竹,直插腹心。
耶和华从昨夜辗转至今晨,已大致揣透秦军的盘算,却只能咬牙暗骂:这帮秦人,阴得像蛇,狠得似狼,诡计叠着诡计,步步都踩在人心最软的筋上。
他把所有算计全钉在秦国国师林天身上——认定这毒招就是那小子亲手炮制。呸!一个缩在城楼后头放冷箭的软骨头!在他眼里,设这种局的人,连正面对阵的胆气都没有,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耗子,是跪着求活的羔羊。
他越想越鄙夷,越想越恨,嘴里翻来覆去啐着林天的名字,仿佛吐一口唾沫,就能把那人从黑城里啐出来。
帐外忽地响起一声嘹亮的号子,是报更的哨兵扯开嗓子吼时辰。耶和华肩膀一松,绷了一整日的脊梁骨终于卸了劲——秦军今晚,该是不会来了。
甲胄压了他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