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夫子……早就不愿见我了。”张良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呵,谁说要你去见?”颜路唇角一扬,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是我去陪夫子手谈一局。”
小圣贤庄深处,伏念正穿行于青瓦白墙之间,逐院查看弟子课业。忽有弟子疾步而来,躬身禀报:齐王密使已至,携密谕亲呈。伏念当即迎出,接过那封封漆严实的竹简。
展开一看,他指尖微顿,脸色霎时沉了下来。眉心拧成一道深壑,久久未展。
竹简上只八字:杀张良,囚秦使,固齐疆。
如今儒家根基尽在齐地,早已不是当年孔圣周游列国、席不暇暖的漂泊岁月。稷下学宫巍然矗立,小圣贤庄草木葱茏——这方水土,已是儒家安身立命之所。
身居齐境,岂能违逆君命?
可张良是同门师弟,是亲手执礼叩拜过夫子的自家子弟。伏念握剑的手能劈开山石,却挥不出这一刀。
齐王视张良为秦廷栋梁,欲除之而后快。春秋战国,真正搅动天下风云的,从来不是金戈铁马,而是诸子笔锋、策士舌底。人才二字,在七国眼中,向来只有两条路:纳之入帐,或断其筋骨。
齐与赵,并称东、北双雄,尚有底气与秦争锋;魏韩则畏秦如虎,楚燕又远隔千里,鞭长莫及。唯此二国,才敢真刀真枪,抢一个算一个,杀一个少一个。
挖人墙脚者众,夺人臂膀者更甚——这乱世,本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人才鏖战。
齐王令下,伏念身为齐土儒首,如何抗命?
他越想越觉张良归来,竟似引火入室。
伏念招来侍立一旁的小童,将竹简递过去:“速送荀夫子竹苑,不可耽搁。”此刻,他唯一能倚仗的,只剩那位白发苍苍的授业恩师。
他却不知,就在小童转身奔出的刹那,张良已被颜路牵着手,踏进了荀夫子那道常年虚掩的竹篱门。
开门的小童愣在原地,眨巴着眼睛,满面错愕——颜路师兄前脚刚说“来对弈”,后脚竟真把张良领来了?
还是那个夫子闭门谢客、连书信都不肯拆的张良!
小童一个激灵,箭步拦在门前,双臂一张,像棵小松树般扎住门槛:“二位师弟且慢!规矩可是讲好的——只许颜路师兄一人出入!您俩这是诓我呀?待会儿夫子怪罪下来,罚抄《礼记》十遍的可是我!”
这孩子不过十一二岁,圆脸细颈,说话却老成得紧,皱着鼻子的样子